李胜的儿子来叫他吃饭,他只是说:“我不吃了,你们吃你们的,我气都气饱了,还吃个锤子。”
我笑著说:“饭还是要吃的,老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
李胜嘆了口气,隨后说:“我知道是谁,他回来了。”
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在和我聊鬼。
我追问:“谁回来了?”
李胜隨后又默不作声了。
大同是个很敏感的人,他说:“李大哥,你说的这个谁回来了,该不会是在说鬼吧。你觉得是某个鬼回来了,是不是这个鬼本来就是你们村子的人,走了,死了,现在回来了。是吗?”
书生说:“我去关门。”
书生把门关上了,但是李胜一直抽菸,不开口了。
我知道,这是有难言之隱啊!
我们也不著急,李胜不开口,我们就在这里慢慢等。总之,我们吃饱了,有的是时间。就算是今晚不睡觉也没问题,我们明天接著睡。现在我对鬼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我主要就是想让大同明白,鬼是存在的。虽然和传统意义上的鬼有差別,但是大差不差,鬼是没有身体的,只是一团能量。
我们三个都是能稳住的人,我们就这样陪著老李在这里坐著,老李抽菸特別凶,一支接著一支的抽,家里办白事,买了不少烟,就因为纸人的事情,搞得外人根本就不敢来,这烟也没发下去。
本来要收礼金的,帐本都准备好了,结果被纸人闹的,全嚇跑了,礼金也没收上来。总体来说,本来是喜丧,却搞成了一个悲剧。
老李最后嘆了口气,把菸头扔在了地上,他说:“这事啊,还是和你们说说吧,不说老这么憋著,我心里也堵得慌。”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四声。
人敲门没有敲四声的啊,一般都是敲三声。
我给大同一个眼色,大同到了门口,说:“谁啊?”
“我。”
声音沙哑,很沧桑。
大同看向了老李,意思是李大哥,知道是谁吗?想不到老李直接站了起来,说了句:“爹!”
我心说这是要出事啊,这老李多少是被鬼给迷了啊!老李起来之后就去开门了,门一开,正是那穿著寿衣的尸体站在门口呢,老李也不知道怕,说:“爹,你咋大晚上的自己回来了,我妈呢?”
其实老李的妈早就死了。
这时候,死者竟然开口说话了:“我累了,我要去睡了。”
说完大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摸自己的头,尸体说:“最近总觉得头疼,我怀疑这里面长了瘤子。”
我心说哪里是瘤子啊,我我们给你打的七寸钉啊,不过不对啊,要是打了七寸钉的话,不应该尸体会钻出来的啊。
尸体一直进了里屋,躺床上就开始睡,还拽了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把脸都一起盖上了。这大夏天的,普通人会热死,但是这尸体不怕啊,躺下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大同关了门,看著老李说:“李大哥,你清醒一下。”
说著,在老李面前打了个响指,要是还不行,就要放鞭炮了,就在旁边的箱子里就放著鞭炮,本来准备出殯的时候放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鞭炮也没放。
想不到的是,老李被大同这么一叫,这魂就回来了。
没等老李说话,大同问:“是不是把你爹头里的七寸钉给拔出来了?”
老李说:“刚才我好像做梦了,梦到我爹回来了。”
大同说:“李大哥,你先別管梦的事,你告诉我,是不是把七寸钉拔了?”
“我三妹说梦到我爹了,我爹一直喊头疼,是她拔出来的。她非要拔,我们都拦不住啊!”
大同嘆口气说:“这就对了。你家三妹实在是太胡闹了,人死如灯灭,怎么会知道疼呢?”
大同气呼呼的坐下,老李这时候想起来他爹在里面睡觉,自己就进去了,掀开被子一看,嚇得连滚带爬的就出来了,我扶住他,他指著里面说:“我爹,我爹,我爹在里面。”
我说:“你也別太著急,我们都知道,尸体又回来了,诈尸了。”
大同说:“也许有人捣乱,我们去坟地看看。”
我们到了坟地的时候,发现坟头上有个大窟窿,人就是从这个大窟窿钻出来的。
大同说:“师父你看看,这洞是怎么回事。”
大同让我看的意思很简单,看看这洞是从外面挖进去的,还是从里面拱出来的,很好判断,根本洞外面翻出去的土的形態就能判断的出来。
我说:“看这样子,是有人挖开了坟,把尸体硬是给拉出来了。有这本事的人確实不少,湘西赶尸团就有这个本事。老李,你们家和谁有仇吗?”
老李嘆口气说:“这事啊,说来话长了啊!五年前,村里来了一个上山下乡的知识分子的,读过书,文质彬彬的。这个人啊,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来,他经常一晚上一晚上的看书,平时干活也不怎么积极。但是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毕竟是从城里来的。”
大同问:“从哪里来的?”
“是北平来的学生,口音和他挺像的。”
老李看著我说。
我说:“我就是北平人,確实有不少北平的学生来到了农村,来李家坝也不奇怪,还有很多去大西北的,还有去彩云之南高原的,总之,北平出来不少人。”
老李说:“这人的姓很奇怪,姓巫,名字也怪得很,叫巫厙。厙就是库没有上面那一点,大家都不懂这个字,所以都管他叫巫库。他不爱说话,好像是不愿意和我们多说话,我们对他了解不多。不过他和小学的一个女老师关係挺好,那女老师比他大七八岁,都说他俩关係不一般。”
我说:“这巫厙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奇怪,姓巫的有很多,叫巫厙也很平常,这个厙有村庄和部落的意思。我估计这巫厙的祖籍大概在陕北或者豫南一代。”
老李嘆口气说:“事情就出在一袋子豌豆种子上。生產队丟了一袋豌豆种子,有人说看到巫厙晚上偷偷摸摸来仓库,是巫厙偷走了。偏偏搜查的时候,还真的在巫厙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些豌豆,不过是炒熟了的,也没有一袋子,只有半袋子。”
於是,大家开始用力搜,实在是找不到,不过还是说豌豆种子是巫厙拿的,巫厙说自己没有偷,这些豌豆不是偷来的,而是学校的小杨老师炒的,刚拿过来。数量也对不上啊!
有人就说是巫厙偷吃了,剩下的豌豆种子肯定都吃进肚子里去了。
巫厙极力证明,不是他偷的,这炒熟的豌豆就是小杨老师给的,偏偏去找小杨老师的时候,小杨老师家里有事,回老家了。这下麻烦了,说不清了,巫厙被关进了牛棚。
村里人轮番拷问,逼巫厙写认罪书,巫厙最后就像是疯了一样,竟然拿著一把镰刀,割开了自己的肚子,翻开自己的肠胃给大家看,他临死的时候,哭著说:“我真的没偷生產队的豌豆,我也没吃,你们看,我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是空的。”
巫厙只坚持了几分钟就死去了,死了之后,就被村里的人给火化了,大家都说他是被疯狗咬了,得了疯狗病死了。后来巫厙的家里人来过一次,但是村里人眾口一词,巫厙的家里人就离开了。
最后,这件事就按照疯狗病处理了,没出什么事情。这也是全村人的共识,大家都说好了,谁也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谁要是说出去,全家不得好死。
我点头说:“原来如此!这巫厙是个很极端的人,他的死,也不能全怪你们,他自己也有责任。”
大同说:“他自己的责任很小,只有百分之一,百分之九十九,是村里的责任。这豌豆肯定不是巫厙偷的,小杨老师后来回来了,肯定提起过豌豆的事情,对吧?”
老李点头说:“炒豌豆確实是小杨老师给巫厙的,这豌豆是小杨老师家里的,她怕巫厙吃不好,饿肚子,专门炒了给巫厙打零嘴的。巫厙这人嘴巴刁,村里的大锅饭他吃不习惯,这件事之后,村里就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一直散不开。大家虽然都不提起,但是我知道,大家心里肯定都忘不掉这件事,从那以后,我看一切都是黑白色的了,看不到彩色了。”
大同说:“看不到彩色了吗?”
我说:“李大哥在比喻,你懂比喻吗?”
书生说:“李大哥,你怀疑巫厙回来了,是吗?”
“只能是他,他死后,是全村人的梦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