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別人的诬陷並不一定会导致死亡,这不像是別人给他一枪,这是有直接关係的,会直接导致死亡。
別人的诬陷只是诱因,根本原因还是他的性格实在是太极端了。
回来之后,我们三个和老李坐在那张床上,並排坐著,这屋子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我们在把桌子放在了床前面,烧了一壶开水,我们四个喝。是真渴了,忙了大半宿,这尸体死沉死沉的,把我们四个累坏了,总算是偷偷摸摸又把尸体给埋上了。
我说:“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剖开自己的肚子,自证清白啊!”
大同是个心思縝密的人,他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说:“师父,你怀疑什么?”
我说:“一个人到底怎么样才能剖开自己的肚子给別人看呢?”
大同想了想,他说:“除非是活够了。”
我说:“巫厙活够了吗?他有自己的爱好,熬夜看书,我估计他和杨老师应该就是去借书的时候认识的吧。小学有图书馆,他去借书,俩人一来二去就熟悉了。都是爱看书的人。”
书生小声说:“是啊,一个爱看书的知识青年,为啥这么想不开呢?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有偷豌豆这件事总是能说清的,不至於剖开自己的肚子证明自己吧。守仁,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
书生看向了一旁的老李,他说:“李大哥,你有没有啥子想说的嘛!”
“还有啥子说的嘛,肯定是巫厙回来了噻!”
尸体已经烧成灰了,巫厙肯定是回不来了,做鬼都没有资格了。要是说回来报仇,大概率是杨老师回来了。杨老师不一定是亲自回来,要么是花钱请人来做的事情,要么就是亲自回来。
但是亲自回来的概率不大,她是老师,她不是巫师啊!花钱请人的概率也不大,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教师,工资就那么点,够自己花就不错了,哪里有钱请人帮她报仇呢?
还有一种可能我想到了,就是有人在追求她,於是她提出了条件,帮她把仇报了,自己就愿意以身相许。
咱没见过这个杨老师,比巫厙大八岁,巫厙死的时候二十来岁,那时候她二十八岁,过了四年,三十二岁,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我脑子在飞快的旋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这件事最大的疑点,就是巫厙为啥要剖开自己的肚子。”
大同说:“明天我们去关押巫厙的牛棚看看。那个牛棚还在吧?”
“牛棚还在,牛还在里面拴著呢。”老李说。“牛棚,就是普通的牛棚,这没啥子好看的噻!”
大同学著当地口音说:“看看就晓得了噻!”
我说:“困了,睡觉吧。”
第二天一大早,老李就带著我们去了牛棚,他一晚上没咋睡觉,眼睛通红。我睡得倒是不错,倒下就睡著了,一觉到了早上七点,本来还想多睡会的,无奈的是大同这小子不想睡了,拉著我和他一起去牛棚看看。
牛棚就是普通的牛棚,横在门口的是一个料槽,木头做的,下面小,上面大,这样的形状,装上草料牛吃起来方便,要是做成长方体牛总是会吃不到边边角角的地方。
饲养员叫李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穿著厚厚的围裙,正在拎著一桶馋了玉米面的湿料在餵牛。
牛只吃草也是不行的,平时必须要加一些玉米面进去,以前大地主家的牛,还会餵鸡蛋呢,把鸡蛋缠在玉米面里,加上水,搅拌成汤汤水水的样子,牛直接就吸进去了。
虽然现在家家户户过的都不咋样,但是这头牛养得很不错。饲养员这时候正在给牛梳理毛髮呢。梳子是铁的,嘎吱嘎吱在牛的身上挠,非常解痒。不过人用这个肯定不行,人的皮没有牛皮那么结实,这么一挠,怕是要出血。
老李说:“敢啊,把牛牵出来。”
李敢也没问为啥,牵著牛就出来了。把牛牵出来才问:“大叔,是不是巫厙的事?”
老李说:“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看得出来,李敢非常在乎巫厙的事情,他对这件事也是耿耿於怀。
李敢突然说了句:“当年我就觉得不是巫厙做的,你们不信,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老李瞪圆了眼睛说:“你再胡说些啥子,当年的决定是大家一起做的,你也在场。”
李敢说:“我说的话你们听了吗?出了人命,你们开始拉著我去看烧尸体,我都冤死了。”
老李说:“李敢,你到底啥意思嘛!”
李敢说:“巫厙的事情,反正和我没关係,不管是人是鬼,別找上我就对了。这件事你爹责任最大,当初就是他带著人去搜巫厙的宿舍的,那半袋子炒熟的豌豆,也是他搜出来的。当时我就说了,巫厙连个锅都没有,他去哪里炒的豌豆啊!但是谁听我的话了吗?我甚至怀疑,豌豆是你们家偷的,栽赃给巫厙,你们就不会被怀疑了。”
老李瞪圆了眼睛说:“你再胡说些啥子!”
李敢气呼呼地牵著牛离开了。
我这时候也开始想了,是啊,这豌豆种子到底被谁偷走了呢?既然巫厙不是贼,那么真正的贼是谁呢?
我决定等一下去找李敢聊聊,他知道的应该不少。
牛棚的气味和猪圈完全不一样,牛棚里面是不臭的,牛的食物主要是草,草在体內发酵,一直到排出来之后,都没什么臭味。在草原上,牛粪可以当燃料储存起来。但是在这里,牛粪一般都当做肥料。
在北平的时候,山上都是光禿禿的,能砍的都被大家砍了,当做了柴给烧了。为啥,两个原因,第一,北方冬天太冷了,不砍柴就得冻死,这是刚需。第二,北平后面是燕山,雨水少,树长得慢,没有砍的快。
但是这里不一样,冬天不冷,大家也不睡炕,也不用烧炕,也就做饭的时候用点柴,和烧炕的量没法比。还有就是这里雨水充沛,气温又高,山里的树木长得特別快,根本就砍不过来。
所以啊,川蜀的山上,都是绿油油的。北平的山里都是光禿禿的,说心里话,我不太喜欢北平的山。
大同在牛棚里走了一个来回,他指著说:“巫厙就被安排在这里?”
老李点点头说:“就是这里,巫厙是死在牛棚外面那根电线桿下面的,他剖开自己的肚子之后就哭了,抱著那根电线桿哭了很久才死掉的。当时我们都嚇坏了,谁都不敢上前,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拿著镰刀呢。”
我问:“哪里来的镰刀?”
老李说:“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了,突然就多了一把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