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发黄,油墨的味道还很新。
她一行一行地读。
“经中央军事委员会批准——”
“特別行动组龙焱七队正式成立——”
“编制:独立建制,直属中央军事委员会,不隶属任何军区——”
苏棠的呼吸平稳,心跳也平稳。
她继续读。
“组长:秦野。军衔:上校。即日起生效——”
苏棠的目光移到下一行。
“副组长兼战术指导:苏安。军衔:上尉。即日起生效——”
苏棠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副组长。
战术指导。
上尉。
她抬头看萧东升。
萧东升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有意见吗?”他问。
苏棠把文件夹合上。
“没有。”
萧东升又看秦野。
秦野的目光从苏棠脸上收回来,“没有。”
“好。”萧东升把双手背在身后,“那从这一刻起,七队成立了。你们两个,一个是头,一个是脑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苏棠听出了这句话的重量。
一个是头,一个是脑子。
这意味著在萧东升的规划里,秦野是龙焱的拳头和意志,苏棠是龙焱的智慧和谋略。
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龙焱。
苏棠心里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
是一种很沉的东西。
像是有人把一座山放到了她的肩膀上。
前世她也扛过山。但那些山是组织给的任务,扛完就放下了。
今生这座山不一样。
这座山叫责任。叫信任。叫一群人把命交到你手里。
苏棠握紧了文件夹。
萧东升没给苏棠太多时间消化。
他从中山装的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了两样东西。
两块银白色的金属牌。
苏棠认出来了——跟雷霆行动出发前发的身份牌一样的材质。长方形,薄薄的一片,上面刻著字。
萧东升把第一块递给秦野。
秦野接过来。
正面: 001。
背面:秦野。
秦野的手指在那块金属牌上停了一下。
萧东升把第二块递给苏棠。
苏棠接过来。
正面:002。
背面:苏安。
苏棠掂了掂。很轻。比雷霆行动的身份牌轻多了。
“材料是特殊合金。”萧东升说,“防水防火,能承受800度高温不变形。全国只做了这批。十块。”
十块。
苏棠默默算了一下。秦野001,她002。剩下八块。
“其他人的呢?”秦野问。
“在我这里。等七队正式整编之后,我亲自发。”
苏棠想到了那些名字。
高鎧。江言。铁山。鬼手。红妆。血凤。影子。
还有刘兰娣、卓越、许高规。
这些人都有可能成为龙焱七队的第一批成员。
前提是——“幽灵”不在他们中间。
苏棠把身份牌攥在手心里。
“萧部长。”
“说。”
“关於幽灵的事,您有什么安排?”
萧东升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中华牌。红色的盒子。
他抽出一根,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在病房里不抽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开口。
“幽灵的事,目前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黑匣子里的第三层情报只给了我们一个代號和一行批註。没有照片,没有指纹,没有声纹。”
苏棠等著。
“密码学专家组正在对黑匣子里剩余的加密数据进行深度破译。目前进度很慢。那些数据使用了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加密方式。”
苏棠心里动了一下。
“什么样的加密方式?”
“我不是密码专家。”萧东升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据密码组的老专家说,这套密码体系的设计思路跟我们已知的所有密码学教材都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体系的东西。”
另一个体系。
苏棠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如果这套加密方式连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密码专家都看不懂,那它的来源就值得深究了。
是某个她不知道的情报机构?还是——
更远的地方?
苏棠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了。
“所以目前的策略是?”
“两条线。”萧东升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条,密码组继续破译。第二条——”
他看著苏棠。
“由你来查。”
苏棠没有吃惊。
她早就猜到了。
萧东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苏棠的能力远超普通人。在鬼哭岭上展现出的侦察、分析、医术、拆弹、格斗——每一项都不是一个普通的“特招学员”应该具备的。
萧东升信任她。但他也一定对她充满好奇。
“查的方式呢?”苏棠问。
“暗查。不惊动任何人,他们不知道你在查他们,你查的结果只向我匯报。”
苏棠点头。
这是標准的反间谍程序。
“有一个条件。”苏棠说。
萧东升挑了一下眉。
“查的过程中,如果我需要调用任何资源——通讯记录、人事档案、財务流水、出入境记录——我可以直接向您申请,不需要走正常审批。”
萧东升想了几秒。
“行。”
他答应得很乾脆。
苏棠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有了这个授权,她的活动空间就大多了。
“时间呢?”秦野插话。
萧东升看向他。
“龙焱七队正式整编预计在两周后。”萧东升说,“在那之前,我希望至少能把嫌疑范围缩小到三个人以內。”
两周。
苏棠在心里盘了盘。
时间紧了点,但不是做不到。
“我尽力。”她说。
萧东升点了点头。
他站在两张病床中间,把那包中华烟在手里翻来翻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苏棠注意到了他的犹豫。
萧东升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他能在战场上一秒钟做出决定,能在会议室里一句话拍板千万人的命运。
他现在犹豫了。
说明接下来要说的事,连他自己都觉得棘手。
“还有一件事。”萧东升把烟盒塞回口袋。
他从中山装的內袋里取出了一个信封。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著什么东西,把信封撑出了一个方形的鼓包。
萧东升把信封递给苏棠。
苏棠接过来。
她能感觉到信封里是一张硬质的东西。
她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
照片的画质不好,颗粒很粗,像是用长焦镜头在远距离拍摄的。
照片上是一个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