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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一眼就认出来了——京城站。
    1959年落成的新站房,正面那个大钟楼的轮廓在照片边缘若隱若现。站台上人来人往,都是这个年代典型的装扮。蓝色的中山装、灰色的军大衣、绿色的军帽。
    照片的中心位置,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很低。个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大衣的下摆在风里飘著,露出一截深色的裤腿和一双皮鞋。
    他的头髮——
    苏棠的目光在那个男人的头髮上停住了。
    帽檐下面,露出一小缕头髮,是微卷的。
    苏棠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1966.11.23。京城站西出口。14:27时。”
    苏棠把照片放在被子上。
    她看向萧东升。
    萧东升的目光落在苏棠脸上。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棠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她有没有恐惧。
    “这个人是谁?”苏棠问。
    萧东升的嘴巴动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三天前,我们在边境截获了一份电报。电报是从境外发往北京的。经过密码组加急破译,內容是一份指令。”
    苏棠等著。
    “指令的核心內容只有一句话。”
    萧东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启动红蝎计划。首要目標:苏安。”
    病房里的日光灯管嗡了一声。
    苏棠的手指没动。她的呼吸也没变。她的心跳加快了两拍,但这个变化只有她自己知道。
    秦野的反应要大得多。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红蝎计划。”秦野的声音沉到了底,“什么东西?”
    “克格勃的暗杀行动代號。”萧东升说,“我们的情报部门跟踪这个代號已经三年了。之前红蝎计划的目標都是境外的反苏人士。这是第一次,目標指向我们的人。”
    苏棠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
    捲髮,高个子。皮鞋。
    在1966年的京城街头,这种外貌特徵太显眼了。
    “他不会用这个面貌活动。”苏棠说。
    萧东升点头,“我们也这么判断。这张照片是边防站的同志在例行巡检时偶然拍到的。拍完第二天,这个人就消失了。我们在京城里搜了七十二个小时,没有找到他。”
    “他已经换了身份。”苏棠把照片放回信封,“这是过境时的原始面貌。进城之后他一定做了偽装。”
    “对。”萧东升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克格勃在华的潜伏网络有能力为外派特工提供完整的身份掩护。假身份证、假工作证、假介绍信,全套。”
    苏棠靠回枕头上。
    她在脑子里快速构建这个杀手的行动模型。
    克格勃派顶级杀手入境,目標是她。
    为什么?
    原因她很清楚。
    魔鬼坡。
    在那个任务里,她摧毁了克格勃的秘密据点,夺走了他们的釙210。那是克格勃最重要的核材料中转站。
    苏棠毁了它。
    不仅如此,在此后追杀苏棠的境內杀手也被收拾乾净了,目標没达成。
    克格勃肯定还要报復。
    “他们知道我在哪里吗?”苏棠问。
    “不確定。”萧东升说,“电报里只有代號苏安。没有具体位置。但你在鬼哭岭上的行动引起了境外情报圈的注意。消息传得比我们想像的快。没想到,当初为了保护你把你藏进训练营,不过三个多月,他们的情报又嗅到了你的踪跡。”
    苏棠把这个信息放进脑子里。
    一个克格勃的顶级杀手,正在京城里某个角落,用假身份潜伏著,等著找到她。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也不算坏消息。
    苏棠见过的杀手太多了。22世纪的基因改造型杀手、纳米级定点暗杀武器、脑机接口控制的人形兵器。跟那些东西比起来,1966年的克格勃杀手——说句不好听的,装备差了两百年。
    当然,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1966年的克格勃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特务机构之一。他们的杀手经过严酷的训练,擅长渗透、偽装和近距离暗杀。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人脸识別系统、没有卫星定位的年代,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完全可以在一座城市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棠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团队里其他人知道吗?”
    “不知道。”萧东升说,“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郑弘毅、还有你们两个。”
    “我建议暂时不要扩大知情范围。”苏棠说。
    萧东升看著她,“理由?”
    “两个理由。第一,幽灵还没找到。如果扩大知情范围,等於把我的行踪暴露给潜在的內鬼。第二——”
    苏棠顿了一下。
    “这个杀手既然衝著我来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做饵。”
    秦野的身体绷紧了。
    “你说什么?”
    苏棠看了他一眼,“我做饵。等他来。”
    “不行。”秦野的语气不容商量。
    苏棠没有跟他爭。她转头看萧东升。
    萧东升没有马上表態。
    他的目光在苏棠和秦野之间来回移动。
    “这件事不急著做决定。”萧东升最终说,“你们先养伤。等身体恢復了,我们再定方案。”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锁。
    “萧部长。”
    苏棠叫住了他。
    萧东升回头。
    苏棠看著他,“谢谢您。”
    萧东升愣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你是龙焱的人了。你有权知道所有跟你有关的情报。”
    他拧开门锁,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两名警卫笔直地站在门外。
    “对了——”萧东升在门口停了一步,“你们两个的军衔晋升命令,明天一早就会送到军区政治部备案。从明天起——”
    他看了秦野一眼,又看了苏棠一眼。
    “秦上校,苏上尉。”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的响声和暖气片里咕嘟嘟的水声。
    苏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属身份牌。
    龙焱 002。
    苏安。
    她把身份牌翻过来,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背面刻著的名字。
    苏安。
    不是苏棠。
    她用这个名字活了大半年。用这个名字杀了人、救了人、交了朋友、打了仗。
    现在这个名字被刻在了龙焱的身份牌上。
    它不再只是一个偽装了。
    它是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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