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今年——八十!”
糟老头背著双手,傲然而道。
杨啸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看著糟老头,一言不发。
“贤弟,你这是什么眼神?”
“就老夫这气质,难道不像八十?”
被杨啸盯得有些心虚,糟老头一声乾咳。
“王哥,我忽然想起,我有东西忘给孟前辈了。”
杨啸摸出一块碎银,转身朝著杂务堂走去。
“既然王哥不愿意说,那我顺便问下孟前辈,想必能得到答案。”
杨啸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贤————贤弟。”
糟老头勃然色变,一个箭步拉住杨啸。
“大哥?”
杨啸故作疑惑。
“贤弟,其实大哥————今年,五十!”
糟老头犹豫了一下,这才咬牙说道。
“小弟忽然想起,孟前辈还掉了一块碎银。”
杨啸笑道。
“三十!”
糟老头支支吾吾。
杨啸一言不发,又摸出一块碎银。
“二十!”
糟老头咬牙说道,“贤弟,大哥你今年二十!”
“二十?”杨啸笑得很是玩味。
“虚岁二十!”
糟老头眼光闪烁,有些不敢看杨啸。
“这小子该不会比我更小吧?”
杨啸笑的意味深长。
毕竟就在刚才,老王说漏了嘴,说他还没行冠礼。
大衍王朝的古制,是十六岁行冠礼!
杨啸也是少年,却已满十六。
如果老王变成了小王,前辈成了小辈。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事到如今,杨啸並未继续追问。
而是话锋一转,“王哥,你既然还未满二十,为何如此苍老?”
唉!
老王顿时嘆了口气,“贤弟,你以为融合兽甲,真有那么容易?”
兽甲武道,这是从“天香武道”发展而出的一个武道分支。
此分支並非主流武道,只能算“旁门左道”。
之所以出现此分支,那是因为,冯天香创建“天香武道”之后,出现了一大批的追隨者。
这些追隨者,大多是权贵之后,有权有势,资源不缺,天赋绝伦。
他们修炼天香武道,是为了踏入宗师之后,能够变得更强!
“天香武道在一血无敌,二血三血会弱於同阶。”
“但在踏入宗师这个境界之后,天香武道理论上来说,也是—一同阶无敌!”
“而这一点,冯天香这位天下第一宗师”,已经用她一生的辉煌战绩,给出了答案。”
“当然,其他天骄踏入宗师之后,应该是不如冯天香的,却也肯定比真血宗师和杂血宗师更强!”
“可问题是,古往今来八百年,就冯天香一位气血宗师。”
老王一脸嘆息:“那些宗师种子,在修炼到三血圆满,突破宗师无望之后。”
“他们有人绝望,也有人不甘心,这才另闢蹊径,摸索並艰难地创建出来兽甲武道!”
原来是这样————
杨啸不禁肃然起敬。
其实在杨啸看来,兽甲武道的確是旁门左道。
这种让习武人给割下自己的血肉,用来投餵猛兽的行为。
本就很诡异,很残忍,也很让人匪夷所思。
但结合时代背景,那就很让人尊敬了。
毕竟一群失败者,明明有宗师之姿,却无法突破宗师。
他们內心的绝望,由此可想而知。
可他们却不放弃,无中生有,为后世武者,重新开创一条路。
这,值得后人敬佩!
“我王家的先祖,便是一位宗师种子。”
“先祖因修炼香武道,最终进无可进,无法突破宗师,三血圆满而崩溃。”
“好在当时,兽甲武道的理论,已经被人摸索出来。”
“从此以后,先祖便將自身血肉,逐步餵给猛兽。”
“最终先祖打造出的兽甲,甚至能爆发出,远远高於三血圆满,略微逊色真正宗师的恐怖威力!”
说到这里,老王一脸傲然:“所以我的兽甲,虽然上限是三血。”
“但其实,应该被称之为——准宗师兽甲。”
准宗师兽甲?
杨啸眼睛一亮。
若是可能,杨啸也想自己打造兽甲。
以杨啸如今的財力,这自然是奢望,並不现实。
但洪荒蚁卵之中,如果真是蚁后的话。
那以后,杨啸压根不愁工蚁。
一只工蚁不够?
那我整几百万只工蚁,那不就行了?
“先祖遗留的兽甲虽强,后人想要发挥真正的实力,却需要漫长时间的契合。”
“为兄自六岁起,便开始割血投餵兽甲。”
“如此十年如一日,终於能將先祖兽甲,发挥出二血的攻击。”
老王一脸唏嘘。
“也就是说,你现在十六?”杨啸忽然开口。
“这个————”
老王笑容凝固,忽然想甩自己一巴掌。
“王哥,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別在意,你继续说。”
杨啸笑道。
事到如今,杨啸已经能確定,老王的確比他年轻。
不过“人艰不拆”,这句话,其实没必要说穿。
毕竟老王如今的实力、地位和权势,都是全面碾压杨啸。
如果让杨啸改口,叫“小王”的话,老王肯定不爽。
杨啸还准备长期“薅羊毛”,自然不能將老王得罪死。
花花轿子人抬人,区区一句话罢了。
“兽甲契合,难啊!”
老王鬆了口气,继续说道:“贤弟,我给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们王家,也算是大族。”
“但家族这一代嫡子之中,以为兄的天赋最差。”
“所以,先祖的兽甲,便是为兄继承,唉!”
能从古流传下来的兽甲,大多境界很高,威力不凡。
一旦兽甲加身,瞬间二血三血修为,的確很威风。
但拥有兽甲的家族,无一不是权贵大族!
这等大族的子弟,自然是人才济济,天骄如云。
试问这些天骄,又怎么可能舍本求末,去追求兽甲这种外物?
也唯有老王天赋不好,註定无法修炼到高境界。
这才是老王,继承兽甲的原因。
即便如此,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老王其实也不想继承兽甲。
只是老王年幼之时懵懵懂懂,稀里糊涂地继承兽甲。
等十几岁懂了事,反应过来之时。
却已是木已成舟,迟了!
“为兄六岁只是放血投喂,到了十二岁以后。”
“每年,我都要割掉自己的血肉,对兽甲进行投餵。”
“虽然每次事后,家族都会赐下丹药,让我迅速恢復。”
“但无论如何恢復,为兄这身子骨,却是越来越差,越来越差。”
“若非如此,为兄又岂会十几岁的人,看起来五六十,唉。”
老王越说越伤感。
“原来小王也是苦命人。”
杨啸不禁嘆息。
果然!
在这诡异的乱世之中,哪怕是大族嫡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其实,如果兽甲只是“吃”我的血肉,我也认了。”
“关键是,伴隨著我和兽甲越契合,我的寿元也会被吞噬。”
老王边走边说,眼中闪过一丝阴戾。
“吞噬寿元?”
杨啸惊呆了。
“猛兽寿元漫长,远超凡人,但也不是长生不死。”
“猛兽被製作成兽甲,其实並非死亡。”
“具体原理很复杂,但我能感觉到,我那兽甲是“活”的。”
“既是活的兽甲,自然需要延续寿元。”
“这寿元,自然是为兄这样的“披甲人”而提供。”
老王唉声嘆气,隨后笑道:“不过贤弟,你也不用担心。”
“最多再过四年,为兄便不需要投餵兽甲。”
“这苦日子,也就熬出头了。”
“而后,在我死之前,兽甲所需要的血肉,我就可以让別人来提供,而不需要自己提供。”
“介时,我好歹也是个准宗师”,在这朱雀楼之內,那是绝对的大人物!
”
老王越说越得意。
杨啸赶紧捧哏,各种“羡慕”。
老王越发得意,看杨啸越发顺眼,承诺以后罩杨啸。
对於这些话,杨啸也就听听,自然不会当真。
甚至杨啸怀疑,兽甲如此诡异,恐怕没那么简单。
只是“交浅言深”,有些话,老王可能不方便说。
或者,老王自己也不懂!
“看来兽甲这玩意,我得先研究一番,看看能否升级锻造之法。”
“若是实在诡异,我便敬而远之。”
杨啸暗暗想著。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离开了乙字阁楼。
“大哥,我们不回藏经阁吗?”
杨啸试探问道。
“都已经下工了,那鬼地方,谁爱去谁去!”
老王无语地说道,“不过贤弟,你如今是铁牌店小二。”
“只要你愿意来我的藏经阁,当“副后勤使”。”
“那以后,你任何时间,都可以隨时去藏经阁,而不需要我允许。”
“除了不能將武技拿出藏经阁,不能抄录之外。”
“你只要有时间,想在藏经阁待多久,那你就待多久。”
“甚至,你以后不回府,每日在藏经阁过夜,那也无妨。”
老王试探问道,“如何,贤弟?”
“好!”杨啸点点头。
“好兄弟!”
老王心情大好,取下自己腰间令牌,在杨啸令牌上一碰。
顿时,杨啸的令牌上,便多了“藏经阁·副后勤使”的字跡。
“贤弟,为了庆祝你今天升职,大哥请你去顶楼黑市吃烤虎鸡腿!”
“今天新开了一家火盆烧烤,据说味道不错,走走走!”
老王拉著杨啸,一路来到丙字阁楼,並乘坐“电梯”,上了顶楼黑市。
杨啸这才发现,昨日还是一片废墟的顶楼黑市。
这才短短一夜过去,此地便已恢復如初。
所有坍塌的建筑,居然都没任何裂缝!
四周人流如织,喧囂声一片。
就连摆摊的小贩,举目四望,比比皆是。
“贤弟,昨夜黄巾贼攻破顶楼黑市,死了不少人。”
“不过这也是好事。”
“那些老傢伙仗著资格老,霸占了很多好店铺,只让自己家眷经营。”
“昨夜黄巾贼屠了所有店长、店员。”
“將那些幕后的老傢伙嚇坏了,纷纷將地契卖了。”
“公主仁义为怀,高价收购了所有地契,並用阵法修復所有建筑。”
“公主还宣布,从今日起,所有商铺都只租不售。”
“以五年为期限,五年后,所有商铺重新招商,价高者得。”
“当然,原店铺的租客,享有同等价格,优先续约权。”
老王越说越感慨,“公主,真是好人啊!”
杨啸没吱声,心中却一片寒气。
显然。
杨啸也没想到,六公主的如意算盘,居然打得如此精。
“看来昨夜黄巾贼来袭,早就在公主的预料之中。”
“公主不过是藉助黄巾贼之手,將顶楼黑市收回罢了。”
杨啸越想,对那位神秘的六公主,心中越发忌惮。
这妖女,先是让人发展黑市。
等黑市发展起来,就屠了黑市,再自己摘桃子!
偏偏你被卖了,你还得感恩戴德!
“如今顶楼的所有商铺,都是公主暂时派人经营。”
“不过公主已经开公开招商,承诺一年內免租金。”
“比如这家炭火烧烤,就是丹堂徐先生的儿子,徐少爷所开!”
“据说这些炭火,都是从丹堂炼丹房,的炼丹同款炭火。”
“用此炭火烧烤虎鸡,不但美味,而且补气血,那滋味————”
老王说著说著,“炭火烧烤”便到了。
“这不是同心堂的位置吗?”
杨啸顿时一愣。
“同心堂的老板柳烟儿,如今成了药宗师的徒弟。”
“柳小姐要不了多久,就会隨药宗师去青云门。”
“这同心堂,便被柳小姐卖掉了。
老王说著说著,眼中满是感慨:“据说这位柳小姐,本是命运多舛。”
“却不曾想,柳小姐竟是修道天骄,未来不可限量啊。”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走进“炭火烧烤”。
此地人声鼎沸,炭火沸腾。
不断有贵客进来吃烧烤,四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不过以老王的身份,將令牌一亮,立刻被引到了雅间。
“不错,味道果然不错!”
很快,老王吃著烤鸡腿,称讚个不停。
杨啸也表示不错,心思却飘到了隔壁雅间。
隔壁雅间內。
姜远和鲁泰围著炭火,正在自助烤鸡腿。
“四哥,我说不是吧?”
“义父究竟怎么想的,居然让我们明天,大半夜运货去城外?”
“难道义父不知道,最近诡异作祟,半夜太过於危险?”
鲁泰眼中满是畏惧。
“我说老六,你怕个啥?”
“这七日,我哪天不是半夜运货,何曾出过问题?”
姜远一脸不以为然。
“至於诡异?”
“自狄大人组建镇魔司之后,不过短短七日,镇魔司便已有十万兵卒坐镇。”
“如今宵禁开始以后,除了五城兵马司的兵卒,镇魔司的捉刀人”,也会同步在城內巡逻,安全!”
安全个屁!
你特么那是城內,好不!
难道老子不知道,城內很安全?
可明天是去城外!
鲁泰脸色不太好看,忽然想骂人,却又不敢。
“行了老六,不用担心。
“
“明天那批货很重要,规模也比前七日更大。”
“明日,不但我会亲自去押鏢。”
“我还请了镇魔司的不少高手捉刀人,问题不大。”
姜远强压心中的不爽,安慰说道。
“四哥,镇魔司的捉刀人,难道还可以请?”
鲁泰顿时愕然。
“为什么不能?”
“狄大人奉官家圣旨,成立这镇魔司。”
“就是为了镇压天下诡异,防止宵小之辈趁机作乱。”
“说起来,狄大人也真是天才。”
“只要通过镇魔司的考核,证明自己拥有一定特长。”
“包括但不限於武力,不分男女身份,都可以成为捉刀人”。”
“一旦成为捉刀人”,只要完成镇魔司发放的官方任务,就能拿赏钱,还能得贡献度。”
“而我们这些民间富豪,也可以去镇魔司发布任务,招募捉刀人,给予报酬”
o
“因为我必须先將酬金给镇魔司,任务完成之后,由镇魔司发报酬给捉刀人。”
“所以,我们不用担心捉刀人耍我们,敷衍我们。”
“那些捉刀人,也不用担心没报酬,被坑。”
姜远越说,越发崇拜。
“这狄大人不去经商,还真是浪费,人才啊。”
鲁泰嘆为观止。
“经商?这就是狄大人的聪明之处了。”
“说到经商,这普天之下,谁能超过朱雀楼?”
姜远一脸冷笑。
似乎意识到这句话,隱隱外泄了一些秘密。
姜远话锋一转,立刻將话题岔开。
而后,姜远和鲁泰一边吃烤鸡,一边喝酒,气氛热烈。
隔壁雅间內。
杨啸收回“目光”,和老王喝酒吃肉,谈笑风生。
然而在杨啸的心中,却开始仔细琢磨,刚才姜远说的那些话。
“没想到我闭关七日,狄如火居然弄了个镇魔司。”
“看来这七日內,外界发生了不少大事件。”
“罢了,先熬过今日凌晨,將方孝的怨魂熬死,再说明日。”
待到糟老头醉醺醺之际,杨啸起身告辞。
乘坐“电梯”,一路“无惊无险”,杨啸安全地返回了地下世界。
呼~
至此,杨啸忐忑七日之心,这才彻底落了下来。
按理说,地下世界很安全。
毕竟这里,有神秘的“娘”坐镇,並不会出任何问题。
可也不知道为何,走出“电梯”之后。
在杨啸的心中,却忽然出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
“娘是宗师,我在此地七日,都没有出过事。”
“为何我的第六感,却让我感觉—越来越危险?”
杨啸快步朝著藏经阁走去,眼皮子却不断跳动。
这,究竟怎么回事?
杨啸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很快,藏经阁到了!
杨啸摸出令牌。
大门缓缓开启————
收起令牌,杨啸走进这空无一人的藏经阁。
那股莫名的危机感,顿时荡然无存。
呼~
杨啸鬆了口气,並未去三楼。
而是走到一楼,取出关於“兽甲”的竹简,开始阅读。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算算时间,距离凌晨,还有不到一炷香时间。
杨啸一颗心越发淡定。
因为杨啸知道,凌晨一到。
那他的七日危机,就会彻底解除。
明日,他便可以正式离开了。
时间如流水般飞逝————
很快,凌晨已至。
新的一天,终於开始————
呼~
杨啸彻底鬆了口气,脸上出现了笑容。
七日浩劫,终於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
杨啸笑著,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在烛光下,诡异地出现了一道倒影。
“我的影子,怎么不是我的?”
“这影子,怎么类似一个瘦弱的书生?”
嗡!
杨啸浑身一震,心中顿时泛起了滔天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