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到这一刻了。
凯莉视线从落败的儿子身上收回,表情隱隱流露凝重,
別管先前深海流贏了几场,可最后一场要是输掉,先前贏的所有胜利都只是镜中,
水中月,不值一提。
世界最强武术流派的创始人,却不是世界最强武道家,这样的说法拋出去,又有几个人会认同呢?
绝不能输!
凯莉猛地紧成拳,美甲都陷入掌心。
先前的她不至於如此紧张,只是烛瓔施展的北斗圣拳过於怪异。
她很了解儿子实力,绝对不弱。
双方在灵压的差距,也不可能大到单方面碾压,
心性。
凯莉对自家儿子更有信心,百折不挠。
那什么地方有问题呢?
答案指向一个凯莉无法相信,或者不敢相信的事实。
那就是在技巧方面,有著明显的差异。
就像深海流对战前面六位武道家那样,贏的是技巧。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凯莉心臟咚咚狂跳。
不仅是她,整个修炼室,隨著两个人上前,都变得无比凝重,就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眾人心头。
凯莉使劲深呼吸。
自己火力全开,让全世界都关注这场战斗,最后成就別人威名?
不!
我不可能是小丑!
凯莉心里狂吼,告诫自己冷静。
深海泰坦一定是世界最强武道家。
他不会输的!
啪。
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泰坦看著面前的白玉京,双手垂落,浑身上下看起来没有做任何防御,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是破绽。
又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没有破绽,完美无缺,像是不存在於这个世界的绝对圆。
“武,是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
夏国的武道家不觉得这个问题奇怪。
深海流武馆的师父们,包括凯莉在內,齐齐露出明显的惊。
按照深海泰坦以往的风格,对敌人往往是直接上手,从不会有任何想要交谈的欲望。
偏偏这一刻,泰坦的脾气似乎变得格外好,让凯莉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白玉京微微一愣,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不清楚,你认为武是什么?”
“不清楚。”
泰坦给出简短回答。
莫名其妙的对话听得马如虎满脸问號。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出声询问,两位大哥是不是在开玩笑?
能够角逐世界最强武道家的两人,居然不知道武是什么。
简直和奥数比赛的冠军,不知道奥数是什么一样离谱啊。
白帝却能够理解他们。
武道的存在,本来就是一些没有能力的人,为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拥有攻击力而创立。
本质上说,这是弱者不得不选择的道路。
为更好理解这条道路,为能够在这条路上走更远,各种各样的武道理念被人为开发出来。
从粗糙到完善,形成一条条光明的大道。
后人们沿著理念上前,就能够取得前人的成果。
只是,对面前的两人来说,那些复杂难言的武道理念是多余的,不纯的杂质。
他们不需要搞清楚武的概念。
因为他们就是武道本身。
白帝连呼吸都停止了,牢牢盯著前方,不愿意错过接下来两人的一举一动。
修炼室的死寂持续少许。
泰坦两侧太阳穴暴起青筋,结的血管在皮肤下搏动,如同沉睡的火山即將喷发。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站在这里。
粗壮的右臂如重炮出膛,肌肉结的手臂本该笨重如山,却在挥出的瞬间化作流水般自然,仿佛这不是人类的一拳,而是深海巨兽的尾击,裹挟著万吨水压轰然砸落。
轰!
白玉京抬臂格挡。
两股力量相撞的剎那,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整个修炼室地面猛地一沉。
原先坚硬无比的白色地面在这一刻竟然呈现波浪般的抖动,裂纹如蛛网蔓延,又在下一秒诡异地癒合,仿佛某种活物在呼吸。
泰坦看著被挡下的手,战斗的欲望愈发炽烈。
“啊!”
一声高亢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如同远古巨兽的嘶吼,音浪在密闭的修炼室內疯狂迴荡,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他的额头青筋暴突,肌肉如钢铁绞合,拳脚骤然化作暴雨般的攻势,每一击都如流星坠地,带著毁灭性的衝击力向前倾泻。
所谓的深海流,並不是泰坦动脑子创造出来的招式,只是凯莉通过观察他日常对敌的方法,研究出来的招式。
像是猫拳,鹤拳,虎拳那些。
对真正的野生动物来说,那些都不是需要学习的事情,而是铭刻於基因的本能。
他高昂的音调迴荡在修炼室內,音浪如实质般衝击著四周,观战者们脸色骤变。
有人捂住耳朵,有人跟跑后退,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耳膜渗血。
凯莉闷哼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一抹猩红在指尖绽放。
她的鼻腔竟被震出了血。
整个修炼室都在声波衝击下震颤。
“不想死的傢伙就赶紧离开!”
白帝厉喝。
但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更狂暴的声浪吞噬,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转瞬淹没,
泰坦的身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吞噬光线的漆黑涡旋。
那是他极限速度下形成的残影聚合体,超高速移动使得数百道残影重叠在一起,如同宇宙中最深邃的黑洞,连空气都被撕扯出尖锐的啸叫。
“哇!”
凯莉吐出一口血,感觉再待下去,自己心臟都要碎裂了,“快,先撤出去!”
旁边深海流的人也不敢继续著,匆忙撤出修炼室外。
不止是他们,连马如虎,苏婉云等人也纷纷带著重伤的夏国武道家离开修炼室外。
包括柳霜翎三人都没有留下来观战。
实力差距太大,以至於,即便眾人冒著生命危险强行留下,也不可能看懂什么。
现场只有一个观眾,那就是白帝。
他看著前方,目光炯炯有神,像是看到稀世的美女。
那每一次的攻击都已经不能说是攻击,而是道与道之间的碰撞。
让他深深痴迷於其中。
激烈的猛攻后,泰坦发现,自己无法打破白玉京的防御。
方寸之间,像是存在著某种不可见的绝对领域。
他的拳、肘、膝、腿,所有攻击,全被白玉京精准接下,仿佛对方早已预知他的一切动作。
为什么?
泰坦无法理解。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甚至是第一次在脑中思考,自己该如何攻破一个人的防御?
在他思考时,白玉京反击了。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却像是突破时空限制。
泰坦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腹部就传来山岳崩塌般的剧痛。
那足以硬抗任何攻击的躯体,在这一拳下竟如纸糊般脆弱。
轰!
泰坦庞大的身躯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修炼室的银白色墙壁上。
剎那间,整面墙壁如液態金属般掀起惊涛骇浪,波纹向四周疯狂扩散,又在下一秒诡异地恢復如初。
“咳。”
泰坦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刺目的猩红浸染深蓝色的武道服。
这一拳的余威在泰坦体內肆虐,五臟六腑仿佛被无形大手狠狠紧、揉碎。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剧烈的痛楚。
这就是被人攻击的感觉?
泰坦从凹陷的墙壁中挣脱,身后,液態金属般的墙面蠕动著癒合,转瞬平整如新。
咚。
他重重踏地,站稳身形。
“啊!”
泰坦口中再次爆发嘹亮的叫声,音波如颶风般朝前呼啸。
白帝感受著迎面而来的压力,眼眸一亮,意识到胜负即將见分晓。
此刻的泰坦双手撑地,脊背弓起,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
脚上的鞋子“啪”地爆裂,露出青筋暴起的脚背,十根脚趾如钢爪般扣住地面。
汹涌的灵压在周身经脉肆意激盪,根本就不在意重伤的经脉。
疼痛甚至都无法让他的眉头皱一下。
泰坦所想的就是拼尽全力,也要击败面前的男人,不,是“山”。
在他的视线中,前面嘉立著一座无法看到尽头的大山,
泰坦四肢肌肉瞬间膨胀,地面在反作用力下炸开蛛网状裂痕,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残影,带著玉石俱焚的气势冲向那座“山”。
哗啦啦~
白帝听见汹涌的水声,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无尽的海水自虚空奔涌而出,化作吞没一切的灭世狂潮。
那万千浪涛怒吼,每一道浪尖都裹挟著碾碎万物的意志,咆哮著向白玉京倾轧而下。
“不错!”
白玉京笑了笑。
虽然两人在灵压方面,有很大差距。
可在武道方面,泰坦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接近他的武道家。
白玉京双手猛地合十,淡淡道:“神照崩灭!”
剎那间,白帝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昏暗。
再定晴一看,整个人居然置身於宇宙之中。
泰坦化身的灭世海啸在蔚蓝星球上肆虐,巨浪拍击大陆的场面堪称壮绝。
但在这苍茫星海中,一尊横跨星河的佛陀法相静静嘉立。
那覆盖著宇宙尘埃的指尖轻轻一捻,便將整颗星球拢入指间。
毁天灭地的海啸,此刻不过是掌纹间跃动的一滴水珠。
砰。
星辰在佛陀两根指间破碎的闷响震得白帝神魂俱颤。
幻象消散后,他看见泰坦依然保持著进攻的姿势站立,可全身毛孔都在喷射血雾,深蓝武道服早已染成絳紫。
那双战意沸腾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意识。
白帝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小子.—
上次不是放水,是完全没认真。
他涩声道:“白掌门,这是你的极限吗?”
白玉京沉默著走向门外,没有回头。
独留白帝神色复杂站在原地。
门一打开。
廊道守候的深海流师父们目光从惊、不信,再到死寂。
凯莉双膝一软,当即瘫坐在地,精心打理的捲髮垂落肩头。
她清楚听见时代更迭的钟声。
世界最强之名,在这一刻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