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的挑衅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就像藏在鞘里的剑，每寸锋芒都要用在斩断关键的绳结上。
黎诚如此挑畔，不是单纯手痒难耐渴望打架，他有他心底的算计。
主要是两点。
首先，他想试试贺拔胜身上与纹血之煞共存的人神恩赐是个什么情况，有兵主天赋在身，黎诚自信交手几合就能有最基础的论断。
其次，光是战胜包明很明显不足以获得足够的话语权，次要目標要求自己成为天柱或者柱国，这都不是简单的个人勇武能达到的。
所以他需要威望，需要话语权，“你叫何名？”贺拔胜慢悠悠道，声音像钝刀刮过磨石。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黎诚，他不想被吴桐知道自己的行踪，故而黎诚和贾庆云的名字都不能用，略微思索后，黎诚心中便有了决断。
“李智灵。”
“李智灵？”贺拔胜听见他的姓氏，挑了挑眉：“陇西李氏？”
“无牵无掛，並非门阀。”
“既不是门阀中人，你是头一个在我面前这般狂妄的。”
“素闻军中以军功武艺谋略取名，未闻仅以门阀之势取名。”
闻言，包明急道：“將军！这狂徒—.”
“退下。”
贺拔胜摆摆手打断他，把马塑放在一边，按住腰间的腰刀，道：“善。”
虽然贺拔家族名头上也算门阀，但贺拔家起势还是归於镇压六镇起义时候杀出来的军功。
其父贺拔度拔於六镇起义时期，带领三子、独孤信救援怀朔镇將杨钧，杀死贼王卫可瑰，这才奠定了贺拔家武川豪强的名头。
“你既知我兄旧事，可知我杀过多少借他名头邀战之人？”
黎诚摇头：“我实不知。”
“不知者不惧？”
老將军笑了，像狼露出沾血的牙床，眉目间的煞意让包明浑身一冷。
贺拔胜不依不挠，紧接著话头又追问。
“非不知不惧。”黎诚摇头，神情自若如常：“恆不惧。”
“好！”贺拔胜那股凶悍的气势顿时散去，他满意地朝黎诚点头，道：“步战？马战？”
“凭將军意。”
周围的游侠和將士们若寒蝉，只能看著二人闪电般问答，就把较量交手的事情定了下来。
“那牵马来。”
事已至此，包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拱手退下。
不多时，亲兵牵来两匹青马。
这两匹青马光是站著就筋肉暴起，端得一副威猛做派，虽然比不得贺拔胜的那匹马，却也是罕有的好马。
二人翻身上马，黎诚身下的那匹畜生似乎有些不习惯陌生人，打了个响鼻，拋了拋蹄子。
黎诚皱了皱眉，那畜生便立刻察觉到危险，討好似的去舔黎诚握著韁绳的手。
“好小子——.”黎诚笑了笑，这马的怂样让他想起上次来这重歷史的那匹马。
二人策马走过，周围人立刻呼啦一声腾开位置，二人相隔百步遥遥相对。
“取给他一”
黎诚摇头，道：“我不使，可有大戟？”
“有，取来给他。”
不多时，两个兵卒拖著一桿三米五长的画戟过来，伸到黎诚手边。
黎诚伸手一捞，单手持戟挽了个，最后扛在肩上，眯起眼睛遥遥望著贺拔胜。
贺拔胜持马平举，尖在烈日下凝成一点寒星，他勒马看著黎诚，道：“来？”
“来！”
没有鼓声，没有號角。
话音未落，只见双方一要勒马前冲。
两人身上同时生出异变来贺拔胜的鎧甲缝隙突然渗出暗红色雾气，那些雾气像活物般缠绕著他的四肢。
他灰白的鬚髮无风自动，暴涨的肌肉將战袍撑开，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
但最骇人的是他背后凝结的四臂恶神虚影，对黎诚来说再熟悉不过一一果然是纹血之煞！
只见这恶神四臂皆放，端得是骇人无匹。
而黎诚这边也是血气滔天，灰布麻衣下，他的身上浮出专属於自己的纹血来。
二者狂奔，如风！如雷！
马蹄声扬起黄土沙尘，马与画戟划断西风，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狠狠相交！
“杀！”
贺拔胜的吼声带著金属摩擦的质感，马刺破空气，四臂恶神的虚影突然凝实，四只手掌同时握住类杆，同他一齐出招。
相交那一剎那，马与大戟便撞上数次，可大戟唯有一招！
没有技巧，没有变招，只有最纯粹的“劈”，画戟斩落的轨跡乾净得像用尺子量过。
好凶的戟！
贺拔胜恍惚了一瞬，久经沙场的他几乎是一瞬间就从这戟上想起了某位杀神的影子。
这画戟难得不凶！
因为此刻黎诚所使画画戟，便是承自三国第一猛將吕布！
所谓一一墟裂！
二者相交几乎只有一要，青马便嘶吼著將两人带离。
二人几乎同时勒马回头，二人遥遥对望。
黎诚有些吃惊，贺拔胜也有些吃惊。
黎诚惊异於贺拔胜身上血煞与人神力量的和谐，而贺拔胜惊讶於黎诚的实力。
二者一交一错，而又勒马相回一一遥遥相望。
这便是一回合过了，不分胜负。
一旁的游侠儿看得惊骇，自认若自己上去，怕是第一时间就要溃败下来，那年轻人这般勇武，怎地没听说过一点名声？
包明更是寒毛直竖，自己虽然也能同贺拔將军这样过上几回合，却也决计做不到这般势均力敌，难道这人的武艺真能同贺拔將军一战？
可二者难道真是势均力敌？
非也！
“好！”
贺拔胜讚嘆了一声，虎口处渗出的鲜血顺著掌纹豌而下，在沙地上砸出几朵刺目的红梅。
他摊开手掌，任由那抹艷红在阳光下灼痛所有人的眼睛，方才那一记硬碰硬的交锋，黎诚的大戟竟生生震碎了他的虎口！
並非不分胜负势均力敌，而是黎诚胜，贺拔將军负！
场边鸦雀无声。那些等著看较量的亲兵们张著嘴，长矛从掌心滑落都浑然不觉。
其实这还是黎诚有所留手，以黎诚现如今的实力，若真动了杀心，只这一合，便能取贺拔胜首级！
贺拔胜凝视著黎诚，最后长长嘆了口气，道：“你比我强。”
眾人尽皆譁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