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灰发白须，瞧著年长却不甚年迈，端得有几分气势在身上。
眉间含煞，双目炯炯，一双眼晴只微微一眯，就有几分不自觉的煞意。
这种煞意是常年征战才能养出来的，黎诚自认杀意不输，却无有这份久经战阵的煞意。
这个时候的贺拔胜应该六十多岁了，还能有这番气魄，估计是人神恩赐的效果。
“姓名：贺拔胜”
“性別：男”
“状態：纹血之煞、人神恩赐（血肉恩赐），心尺”
果然...不对！黎诚瞳孔猛地一缩。
纹血之煞！？
狂血煞之主的东西—怎和人神的恩赐共存了？
黎诚之前就遇到过，人神恩赐的蛇骨姿態与血骨姿態是绝不相融的，难道两者只是化龙恩赐的衝突？
黎诚所知的人神恩赐共有四种：化龙、血肉、诗赋、欢愉。
化龙绝对是衝突的，黎诚亲身体验过。难道另外三者能和狂血煞之主的恩赐兼容？
黎诚因为不太喜欢这重歷史的人神，故而没从吴桐手里取这几项恩赐，此刻只能是猜测。
如果能够共存，那人神和狂血煞之主的关係又有待深思了—至少绝非自己以为的简单的憎恨。
贺拔胜翻身下马，走过来，看著这群站好的桀驁不驯的游侠，微微頜首。
黎诚微微眯起眼晴看著来人，只这几步，黎诚便察觉到几个不易察觉的细节。
首先是贺拔胜走路时右肩比左肩低半寸，这是常年马上挽弓留下的印记。
果如《周书·贺拔胜传》上所说“胜少有志操，善骑射，北边莫不推其胆略。”
不愧是被人比之关羽、张飞的猛將。
人群突然安静得像块铁板。
贺拔胜把马塑往地上一，精铁打造的塑纂直接没入夯土地面三寸。
比之前自己从胡人骑兵身上缴的马重了数倍一一甚至比那柄碎金塑更重。
不愧是正史里险些杀掉高欢的人。
“诸位。”
贺拔胜开口，声音比黎诚想像中清朗不少：“我要的不是军阵里的卒子。部山一战，我需要三十把能捅穿东贼中军的尖刀。没有瞒诸位的意思，我是来挑死士的。”
这个下马威很有效，有几个只是来混混的游侠儿已经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我的要求很简单一”
贺拔胜让开半步，他身后披著甲的包明便越过他走上前来。
他指了指披著甲的包明，继续道：“与他交手十合，便可入选，此战后若有功，赏绢封赐，应有尽有。”
包明冷眼瞧著眾人，手上长矛一摆，冷声道：“谁先来？”
“我来！”
一个心急些的髯汉子纵身一跃，落在包明身前，刚摆出起手式，就被矛杆抽中膝盖跪倒在地。
“唔！”
好著！黎诚眼睛一亮，他已是十兵主，自然眼力不弱。
方才这小將包明快准狠一击，虽然比不得赛博大明的燃素武学精妙，却更重杀伐，简单果断，不愧是军阵里的武学。
没等那大汉反击，包明的第二记横扫便已拍在他肩脚骨上，闷响简单得像折断一截木桿。
这髯汉子惨叫一声，躺在地上，两合便已无力再战。
人群里响起整齐的倒抽冷气声，大汉的同僚游侠忙迎上来，在包明不屑的眼神中把那惨叫的大汉接下去。
“下一个。”
这时候黎诚才注意到包明的异状，激活血肉恩赐后，包明右臂的血管骤然凸起，像缠在铁锭上的麻绳。
他的两只手臂都变得又大又粗，体力也好了许多，披甲的状態下，方才那两下暴起甚至没让他的呼吸节奏变乱。
“我来！”
第二个挑战者比髯汉子聪明些。
这个使双刀的小个子上前保持距离，不断绕圈，找到机会后便猛然暴起，刀光织成一片银网。
包明后撤半步让过杀招，矛尾精准戳中对方小腹。
在呕吐物喷出来前，第二记竖劈已经把人狠狠砸进土里。
“架子。”
包明用靴底蹭著矛杆上的污渍：“战场上具装骑兵衝过来，你这套把式能撑几个呼吸？”
接连五人败北后，游侠们开始窃窃私语。
第七个上场的精瘦男子倒是撑满十招，代价是左臂不自然下垂著。
包明此刻终於微微见汗，鎧甲缝隙里腾起白雾，但眼睛却亮得嚇人。
“过癮！”
他抹了把络腮鬍上掛著的汗珠，一矛將那人逼退：“你过关！”
“下一个！”
暂无人敢上前。
包明有些不耐，长矛突然指向人群中央：“你来。“
矛尖停顿时还在高频震颤，嗡声像被钉住的马蜂。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矛杆延伸，最终落在单独站著的那人身上。
黎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就你一人来此，若无同伴，便是早死的命！”包明声音有些冷，却实打实是在劝诫黎诚：“若无实力，还是早些离去！”
“我不和你战。”
黎诚摇摇头，声音像块浸在溪水里的青石，没什么波动。
包明证了愜，矛尖又往前递了半寸：“怕了？”
黎诚嘆道：“以大欺小，以强欺弱，我不齿也一”
“你？！”
未等包明说什么，就听见黎诚轻声道：“贺拔將军，与我一战。”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锭扔进雪堆，游侠们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个正喝水的人直接呛住了。
包明先是瞪圆眼睛，接著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树梢麻雀扑稜稜飞走。
“小子！”包明狞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黎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看不远处的贺拔胜。
老將军坐在一边擦马塑，头也没抬：“理由。”
“他考校的是活下来的本事。”黎诚说：“但你要的其实是能杀死高欢，为你大哥贺拔允復仇的刀。”
黎诚知道贺拔兄弟之间可不是那种表面兄弟，他们自小一同长大，一起镇压六镇起义，同討葛荣，再一起反叛尔朱兆。
原本贺拔胜和兄长贺拔允都是高欢手下，可是贺拔允却被高欢活活饿死，家族也被屠杀。
贺拔胜这才投了西魏一一有这份仇恨存在，无人比他更想杀高欢。
听见这话，贺拔胜终於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距离足他看清年轻人眼里有没有惧色。
很明显，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