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攥著一枚血色玉简，步伐从容平静。
她的出现让台下眾人更是纷纷议论起来。
“这位可是神皇殿的铁桿盟友，拼坤坤早年发跡还和南界无间客栈有关呢，难道第一个要脱离的就是曾经背靠背的盟友？若是这样的话，那太叫人唏嘘了。”人群中一名修士小声嘀咕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昭昭，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无间客栈本就是商贾之术的集大成者，当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当然是要进行反覆的考量了。
神皇殿这刚刚建立，也是猫一阵儿狗一阵儿，这不稳定就是最大的隱患。
指不定哪一天仙盟或者序列神殿大军压境，神皇殿到底能不能继续扛住压力，这本身就要打一个问號。”另一个修士也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在不少人眼中，神皇殿这次就算没有大面积的分崩离析，这信任度也得降下一大截。
要么说仙盟这招太狠了，把所有人都框到这里，就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但凡是顶级豪门势力，几乎就很难看见一个外来的暗桩能將所有人都叫到这来军训。
李出尘淡然地看著面前的八代朱雀。
这位確实可以算是他的一位贵人，是为他建立自身道统势力添砖加瓦的重要奠基人。
“李道友，你觉得我该如何抉择呢？”
八代朱雀没有对此事进行表態，而是反问了李出尘一个问题。
身后的徐三师听到这句话后，暗暗鬆了一口气。
一个想要离开你的人，是不会有那么多铺垫的。
而八代朱雀的表现，就说明至少在主观上没有那么强烈的离开意愿。
“南界无间客栈在李某的心中，从来都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李出尘缓缓说道，“而我是大江河，其他势力道统，不过是那不见天日的臭水沟罢了，到底是明月照大江，还是明月照沟渠，这是一个选择题吗？”
他双手一摊：“这叫送分题。”
八代朱雀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嘖，瞧把你给牛逼的，这还没当上修真界的天下共主，派头先养起来了。
你今天吹的牛逼，最好未来都得一一兑现。”
说著，她將手中的血色玉简拍在了李出尘的手里，转身头髮一甩，发尾还捎带地抽了一下李出尘的脸。
李出尘低头一看，手中的血色玉简，並不是拜別函，而是歃血盟书。
这在势力的平行关係中算是一种高级別的盟约关係了，基本上一方遭到攻击，另一方基本就要无条件进行驰援。
双方的合作將因为歃血盟书而进入深水区。
李出尘见状也没犹豫，咬破自己的手指，便將一滴血滴了进去。
歃血盟书缔结成功。
李出尘大手一挥，那盟书的內容便浮现在眾人面前的虚空中。
原则上盟书是不对外示人的，但在此时此刻却很有必要。
这是八代朱雀送上来的定心丸，不是给李出尘吃的，而是给那些还拎不清的势力吃的。
隨后，其他三家无间客栈有样学样，也都纷纷效仿。
四界无间鬼市的歃血盟书飘在眾人的头顶，那鲜红的契约纹路在虚空中熠熠生辉。
李出尘之前讲的確实可圈可点，但是实际的行动永远比苍白的语言更有力。
“东圣宗愿意歃血！”
“元华寺奉上盟书！”
“唉，抢什么抢啊，我们青牛剑门明明是先排在这儿的！”
所谓人从眾，有开头的后面就好办了。
所有人甚至都开始爭著抢著奉上歃血盟书，来不及书写的，现场就开始挤血。
有些宗门甚至开始卖起了黄牛票，来方便后续的宗门势力插队，为此还差点打了起来。
徐三师等人不得不搬来一尊三足龙头大鼎，告知所有人將歃血盟书投至鼎內即可。
而此时，在一旁全程旁观的季灵桥走到了李出尘身边。
“道友的手段当真精妙。”他开口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恭维，“硬是將神皇殿內部的信任危机，转化成了更深层的绑定，季某佩服。”
“吕乘风把你派到这儿，不会只是让你来说这些的吧？”李出尘转头看向他，“再者说，季道友身为讹兽血脉，比起这些恭维的好话，我倒是觉得说些实在的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面对这位昔日旧友，李出尘心中更多的感嘆是岁岁年年人不同。
有些人可能千年万年都不会改变，但有的人或许一直都在变。
他並不清楚季灵桥在之前与自己分开后遭遇到了什么，但他那张缺乏真诚的笑脸，却让李出尘感觉到不適。
那僵硬的假笑看不出多少真诚，他看到的似乎就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要不是用苍生瞳確认对方头顶上確实还是季灵桥，李出尘都怀疑这傢伙是不是被天魔给夺舍了。
而讹兽血脉又让这傢伙的真真假假更加扑朔迷离。
听到李出尘这不咸不淡的回应，季灵桥苦笑了一声。
“在诸多旧友中，道友不是第一个对我有这般反应的，我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如你我寻个地方小酌一杯，敘敘旧也好。”
“眼下我这里正忙。”李出尘婉拒道，“不然道友先在神皇殿住下，等我这边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自然会与道友小酌。”
与其在这儿和季灵桥听三分真七分假的故事，李出尘更想先把眼前神皇殿的事情理清楚。
“月人鮫一族在你离开后的百年……灭了。”
季灵桥的一句话，直接將李出尘硬控在原地。
李出尘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季灵桥。
月人鮫一族算是李出尘结交的第一股同盟势力，只不过那时候他自己还没有建立道统。
当年与那界门兽进行今年的海战时，月人鮫一族可没少帮忙。
后来他將季灵桥带到了月人鮫一族，一来是给他找个去处，二来也是让这个被隔绝了七几千年的种族不至於被外界套路。
而这些年南征北战，確实连回忆的时间都没有，却不想再次听到月人鮫一族的消息竟然是这个。
“你说什么？”
“月人鮫一族……灭了，就在你离开后的百年之內，全族上下，无一倖免。”
李出尘沉默了很久。
“谁干的？”
“目前还无法確定具体是哪个人。”季灵桥摇了摇头，“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月人鮫的聚居地，变成了一片死域。
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任何活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李出尘的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更多细节，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
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神皇殿刚刚经歷了一场信任危机，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这件事，我会查的，道友去往偏殿等我片刻，我即刻就来。”
季灵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出尘转身，看向那尊已经堆满了歃血盟书的三足龙头大鼎，而在七色天之外，山羊鬍老道脚踩著一朵灰黄色的云彩正俯视著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