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长先生並未与西奥多他们一起前往山里。
他去对面酒吧，帮忙借来一辆皮卡车。
西奥多开车，伯尼跟沃尔特·索恩坐在后排。
在沃尔特·索恩的指引下，皮卡车驶出镇子后很快拐入一条山路。
这条路很窄，几乎完全被两侧的植被遮住，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况。
树枝不断抽打在车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偶尔还能听到疑似石头剐蹭的动静。
沃尔特·索恩两只手被銬在一起，只能用力抓住副驾驶座椅的靠背，身体隨著车子剧烈摇晃。
他数次想要开口提醒西奥多开慢一点，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往左拐”或者前面左边有棵树挡著”，说话都带著颤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伯尼一只手抓住沃尔特·索恩的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配枪。
他紧闭著嘴巴，两只眼睛死死地盯在沃尔特·索恩身上，整个人隨著车子左右摇晃，时不时就要跟沃尔特·索恩挤到一起。
顛簸了半个小时后，三人来到山坡前。
前方出现一条约十英尺宽的山路，由砂石铺成，路两边垒著整齐的石头。
皮卡车顺著山路向上行驶，最终在两辆皮卡车前停下。
伯尼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才打开车门下车，然后把沃尔特·索恩拽下车，又推了一把。
沃尔特·索恩脚下一软，差点儿倒在地上，又被伯尼抓住。
来自密尔沃基分部的外勤主管探员先生出现在木屋门口，一只手放在腰间。
认出西奥多跟伯尼后，主管探员快步走出庭院，看了眼沃尔特·索恩，向西奥多跟伯尼询问来意。
伯尼又推了一把沃尔特·索恩：“他全都说了，要带我们去找尸体。”
他指了指山顶方向：“就埋在山上。”
主管探员非常惊讶，再次看向沃尔特·索恩。
沃尔特·索恩看了他俩一眼，目光越过主管探员，看向他身后的木屋。
他盯著木屋看了一会儿，目光开始缓缓转动，扫过庭院，看向灌木丛与树林。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伯尼往主管探员身后的木屋里看了看，问他：“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主管探员拍了拍身侧的皮卡车车斗：“还剩几个標籤没填，填完就能装车运到山下去了。”
他问伯尼：“需要帮忙吗？”
“我们这边马上就能空出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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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点点头：“需要。”
他拍了拍沃尔特·索恩的肩膀：“这傢伙杀了17个人，有15个都埋在这儿。
“今天估计都挖不完。”
主管探员瞪大眼睛看著沃尔特·索恩。
沃尔特·索恩上下打量了一下主管探员，然后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望著树林发呆。
主管探员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伯尼：“你们那位法医朋友也在这儿吗？”
伯尼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
“萨繆尔被他丟到海里去了，估计很难找得到了。”
“他连当时拋尸的位置都不记得。”
主管探员沉默片刻，拍拍伯尼的胳膊，转移了话题：“我去叫两个人过来跟你们一起过去。”
他转身走进木屋。
很快，克罗寧探员跟文森特·卡特走了出来。
他们看上去都有些疲惫。
跟西奥多与伯尼打过招呼，两人纷纷看向沃尔特·索恩。
西奥多看了看时间，提醒沃尔特·索恩：“走吧。”
沃尔特·索恩回过神来，看著西奥多，欲言又止。
西奥多往山上看了看，没有看见沃尔特·索恩提到的两棵长在一起的松树。
山坡上草木茂盛，入目所及是一片绿意。
他指指山上，问沃尔特·索恩：“是从这儿上去吗？”
沃尔特·索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迈步朝山上走去。
伯尼跟在他身边，西奥多三人拿著工具跟在身后。
文森特·卡特看了看前面的伯尼跟沃尔特·索恩，低声向西奥多询问具体情况。
克罗寧探员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西奥多组织了一下语言，向两人简单讲述了一遍审讯內容。
文森特·卡特下意识看了眼克罗寧探员，又把目光转向西奥多，皱起了眉头。
审讯过程听上去很简单，但取得的结果却一点儿都不简单。
好警察/坏警察的审讯技巧他很熟悉，而且经常用。
他能听得出来，西奥多跟伯尼採取的审讯策略跟这个相似。
可他怎么不知道，好警察/坏警察什么时候这么好用了？
犹豫再三，文森特·卡特低声向西奥多询问，沃尔特·索恩为何开口的这么快。
西奥多刚要做出解释，前面的沃尔特·索恩跟伯尼停了下来。
从木屋到这里並根本没有路，眾人是从灌木丛与藤蔓、荒草之间一路穿行过来的。
沃尔特·索恩就被地上的藤蔓绊倒了两次，第二次如果不是伯尼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就要滚到山下去了。
短短不到一百码的距离，一行人用了近十分钟时间，才最终来到这两棵同根但生长方向完全不同的松树前。
西奥多对树木没有研究，不认识这具体是什么松树。
绕过松树，又往上走了两步，拨开灌木丛，能看到一片空地。
空地像是一块禿斑，大约9.8英尺长（3米左右），宽6.6英尺左右（约2
米），中央部分几乎无植被，裸露出深褐色土壤，表面散布著细小的乾裂纹。
整个区域略呈浅碟状凹陷，但並不是特別明显，目测最中央位置也只是凹陷下去2英寸（约5厘米）左右。
空地边缘的不知名植物叶片发黄、捲曲著，不少都已经枯死，与周围茂盛的绿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沃尔特·索恩站在空地旁沉默数秒后，抬起胳膊指了指空地：“就是这儿。”
伯尼向他確认：“这儿是老汤姆吗？”
沃尔特·索恩点点头。
伯尼又问：“你埋了多深？”
沃尔特·索恩比划了个60英寸左右（约152厘米）的高度。
伯尼把他往后拽。
沃尔特·索恩扭著头，还在看著那片空地，直到被伯尼完全挡住，这才收回目光。
伯尼推了他一把，跟文森特·卡特一起给他上好脚镣，又拿出一条铁链，一端捆在脚镜上，另一端被拴在了松树上。
文森特·卡特用力拽了拽，冲伯尼点点头。
克罗寧探员拿起相机绕著空地拍照。
伯尼拿著工具走到中心凹陷处开挖。
文森特·卡特站在坑边，准备替换伯尼。
空地最表层土壤中混著不少草根，不过这些草根已经腐烂，並不会给挖掘造成太大阻碍。
清理掉最表层的土壤后，下层土质变得鬆软，只是含水量比较高。
工具上很快就糊了一层，不得不每挖几下就要清理一次。
挖了大约12英寸（约30厘米）后，泥土中开始出现灰白色的粉末。
继续往下挖，灰白色的粉末变得越来越多，泥土也变得越来越乾燥，到了下层甚至板结成了硬壳。
突破硬壳后，空气中开始出现腐臭味。
下方土壤已经变为灰黑色，里面掺著大量白色的细小颗粒。
伯尼停了下来，拄著工具喘起了粗气。
文森特·卡特询问伯尼是否需要轮换。
伯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你替我一下，我上去休息会儿。”
他用力把工具插在土里，捶打了两下后腰，也不知是在向谁解释著，称出发前一天晚上，他陪小沙利文做橄欖球练习时，不小心扭到了腰。
文森特·卡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伸手把他拉了出来，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侧著身子下到坑底继续挖掘。
伯尼看著文森特·卡特的背影张了张嘴，摇著头將黏在脚底的泥土搓掉，四处看了看，把克罗寧探员的工具箱挪了过来，一屁股坐了上去。
西奥多很想问他具体是摆了什么样的姿势，做的什么练习才扭到的。
但最终他只是看了伯尼一眼，继续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身后就是把铁链绷直，努力伸长脖子往坑里张望的沃尔特·索恩。
伯尼悄悄鬆了口气，又捶了两下后腰。
几人轮流挖掘，泥土中的灰白色越来越多，颗粒也逐渐变成了大团大团的麵团一样的糊状物。
两个小时后。
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腐臭味跟石灰刺鼻的味道。
他们终於挖到了尸体。
尸体身上裹满了灰白色的石灰糊状物。
將泥土跟石灰糊状物清理乾净，尸体终於完全显露出来。
克罗寧探员將相机交给伯尼，跳进坑里对尸体进行简单的尸检。
密尔沃基分部带来的法医还在墓园里忙碌，暂时抽不出时间来。
克罗寧探员掏出三双手套逐层佩戴，又掏出两只口罩戴上，这才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石灰糊。
將一小捏石灰糊在两指间搓了搓，確认没有腐蚀透手套后，克罗寧探员才开始正式进行尸检。
他先在石灰糊中摸索了一下，然后抬头冲坑上喊了一句：“没找到衣服，也没找到碎布片，一点儿都没有。”
“他应该是把人剥光了埋的。”
西奥多在本子上做好记录。
伯尼站在坑边拍了几张后，下到坑底，对著尸体继续拍照。
克罗寧探员摸索著找到尸体的头部，將上面的泥土与石灰糊进行细致的清理由於生石灰的强碱性和乾燥作用，尸体腐败被显著延缓。
死者面部皮肤呈现出黄褐色，皱缩著紧贴在骨骼上。
他的眼球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也收缩著，像是短了一截一样，露出里面的牙齿。
尸体的五官未被破坏，依稀可以辨认模样。
但西奥多他们並未见过老汤姆生前的样子，坑底这具尸体的五官又与餐馆墙上贴著的年轻人差距巨大。
克罗寧探员快速地將尸体检查了一遍，在尸体身侧找到了一只断掌。
断掌是左手手掌，断茬处並不平整，清洗掉上面的石灰糊跟泥土后，还能看见骨骼上有不少刻痕。
西奥多捏了捏断掌的骨骼，发现多处断裂。
应该是在剥离失败后沃尔特·索恩暴力撕扯切割造成的。
简单的尸检完成，伯尼也拍照完毕，眾人將尸体抬出坑，装进了裹尸袋。
文森特·卡特站在裹尸袋旁边，低著头，在胸口比划了一下，跟伯尼一起把它抬了下去。
沃尔特·索恩盯著裹尸袋，依依不捨。
西奥多向其询问其他受害者的埋户地点。
沃尔特·索恩指了指东面告诉他，往那边走十步，埋著的是凯恩中士。
三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伯尼跟文森特·卡特回来了，他们俩还带来了两名密尔沃基分部的同事。
眾人向下一处埋尸地点走去。
这里跟上一处不同。
植被非常茂盛，单纯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区別。
沃尔特·索恩走走停停，最终在一丛西奥多不认识的，看上去长得像松树的灌木丛前停下。
他东张西望了一番后，指了指前面爬满藤蔓与杂草的地面：“就是这儿。”
眾人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明显的標记，纷纷看向西奥多。
西奥多点点头。
凯恩中士並未使用生石灰进行处理，沃尔特·索恩为了让凯恩中士安静下来，而不是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暴露位置，把坑挖的非常深。
他们挖出凯恩中士时，天都已经黑了。
凯恩中士已经高度白骨化，无法像老汤姆那样，被直接完整地抬出来。
这需要西奥多他们在泥土中摸索，寻找他的骨骼。
六个人中，就只有实验室材料分析组的克罗寧探员对人体骨骼熟悉，还是加入西奥多他们后刚背下来的。
西奥多只对人体骨骼有个基础的了解。
伯尼跟文森特·卡特四人则连指骨跟趾骨都分不清。
在確认坑里的確埋有骨骼后，西奥多叫停了工作。
眾人开始下山。
伯尼拽著沃尔特·索恩，紧紧地跟在西奥多身边，手里的手电筒四处乱晃，脚下越走越快。
终於回到木屋前，伯尼鬆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上前与密尔沃基分部的同事们打招呼。
木屋前停著三辆皮卡车，密尔沃基分部的探员们正围在最前面的皮卡车边上，討论今晚该由哪两位倒霉蛋留下来看守现场。
他们彼此推让著，谁也不愿意留下来。
主管探员已经把沃尔特·索恩杀了17个人，並將其中15人埋在这片山坡上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