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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7章 每日一贤之大明三贤
    黄台吉在京师住了些日子,身体確实好转了。
    太医署每日请脉,李时珍亲自调整药方。
    饮食清淡,作息规律,没有草原上的寒风和烈酒,心脑血管的毛病慢慢稳住了。
    黄台吉自己都感觉得到,胸口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闷痛,走路也能多走几十步了但身体好了,新的问题就来了一閒。
    在草原上的时候,他每天要处理各部之间的纠纷、安排草场分配、接见使者、主持祭祀,事情多到忙不过来。
    如今在京师,这些事一概不用他管。
    扯力克在板升城主持大局,如果草原解决不了的事情,还可以找大明仲裁。
    草原上很快发现,如今这日子比以前好了。
    以往草原上的资源紧张,就是王庭也未必都能吃饱,所以大家都紧绷著,一点小摩擦可能变成大衝突。
    就算是王庭,也是坐在火药桶上。
    但是现在好了,草原上的事情,实在不行可以求大明。
    大明不会和其他部落爭夺草场,还是草原最大贸易对象,大明一手持经济大棒,一手打著公正裁决的招牌,很快就贏得了中小部落的人心。
    如此一来,就是扯力克都没以前的草原大汗忙了。
    黄台吉这个草原可汗,成了京师里最清閒的人。
    念经念了一个多月,黄台吉也念腻了。
    他让隨行的蒙古僧人把佛堂里的经卷念了好几遍,白塔也绕了好多圈,佛珠都快盘出包浆了。
    可日子还是过得太慢。
    黄台吉在顺义王府里闷了一个多月,终於坐不住了。
    他让隨从去打听,京师里有什么消遣。
    隨从回来说,崇文门有一家戏班,专唱新编的传奇本子,据说是当年戏曲名家汤显祖曾经待过的地方。
    汤显祖自从去了朝鲜之后,文名反而更甚,他在朝鲜创作的新剧,都要通过快船送回京师。
    有时候,朝鲜国都还没排演好的剧,大明已经开始上映了。
    崇文门戏班已经是大明最顶流的戏班,勛贵们都爭相邀请他们去家中唱戏。
    而唱戏也不仅仅是唱戏,更是一种社交方式。
    一个大户人家请了戏班唱戏,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看,而是要邀请亲朋好友一起看。
    你看了人家的戏,也总要在自家搭台唱戏,这一来二去下,两家就有了来往。
    然后戏班的水平不同,价格也不同,好的戏班那是钱也请不来的,因为顶级权贵都是爭著请的。
    能请来什么戏班,也就决定了政治地位。
    比如崇文门戏班,就是京师最顶级的戏班。
    黄台吉的政治待遇是极高的,所以他能邀请到崇文门的戏班。
    黄台吉本来也是抱著凑热闹的心態,邀请了崇文门戏班上门。
    工部听说之后,又专门给府內搭了戏台子。
    等听到了戏,黄台吉则彻底沉迷了。
    台上唱的是《忽兰朵》。
    黄台吉愣了一下,这齣戏他太熟了,当年王世贞在板升城写的就是这本,后来带回京师,被戏班改编成传奇,传唱至今。
    《忽兰朵》以成吉思汗的侧妃忽兰妃为主人公,讲述了她辅佐成吉思汗,又在成吉思汗死后,和成吉思汗的继承人窝阔台產生爱情,接著辅佐窝阔台的故事。
    当年黄台吉刚刚继承汗位,和当时的“母妃”三娘子关係紧张,王世贞就是为了劝说黄台吉和三娘子结合,才写了这个剧。
    不过当时王世贞写的是短剧,也就是两三折的戏,主要集中在感情戏部分。
    《忽兰朵》现在被改编成了长剧,有足足40折,从早到晚唱,也要三天才能唱完,於是黄台吉就让戏班在家中演出。
    黄台吉让戏班在府里连唱三天。消息传出去,最先坐不住的是满刺加国主郑怀远和琉球国主尚元。
    郑怀远在京师住了多年,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戏。
    京师各家戏班的戏他几乎听了个遍,崇文门戏班的新戏更是场场不落。
    听说顺义王府请了崇文门戏班唱全本《忽兰朵》,他立刻坐不住了。
    尚元也是戏迷,两人隔三差五就在戏园子里碰面。
    郑怀远找到尚元商量:“顺义王府唱三天《忽兰朵》,咱们这么干听著也不是办法。”
    尚元想了想说:“直接登门拜访,就说慕名而来,想討杯茶喝,顺道听戏。”
    两人备了帖子,次日一早就去了顺义王府。
    黄台吉听说满刺加国主和琉球国主联袂来访,有些意外。
    他在草原时就听说过这两位“贤王”的名声,都是常居京师、喜好结交的藩王,但从未有过往来。
    黄台吉让人请二人入府。
    郑怀远和尚元进了花厅,行礼落座,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郑怀远说听说王府请了崇文门戏班,唱的是《忽兰朵》全本,实在心痒,不请自来,想討个座位。
    黄台吉哈哈大笑,当即让人在戏台前加了两把椅子。
    三人一同落座,台上正唱到忽兰妃与窝阔台定情的一段,琴鼓齐鸣,唱腔婉转。
    郑怀远听得入神,尚元不时跟著板眼点头,黄台吉则时不时向二人解说剧情背后的草原风俗。
    一场戏听下来,三人聊得投机。
    郑怀远对草原故事很感兴趣,问了不少关於成吉思汗和黄金家族的旧事。
    尚元则对唱腔和曲牌颇有研究,指出《忽兰朵》中几处改编自南曲的段落。
    黄台吉见二人都是真心爱戏之人,便留他们用了午饭,约好次日继续。
    此后几日,郑怀远和尚元每天都到顺义王府报到。
    三人从听戏聊到各地风俗,从风俗聊到京师趣闻,越聊越熟。
    黄台吉在京师本无多少朋友,郑怀远和尚元都是常年在京师生活的藩王,对京师的规矩、门路比黄台吉熟悉得多,便时常提点他一些人情往来上的细节。
    三场戏唱完,崇文门戏班收拾行头离府。
    黄台吉意犹未尽,郑怀远当即表示,他在城南的宅子里也搭了戏台,隔日请黄台吉过府听另一家戏班的《长生殿》。
    尚元也跟著附和,说他在城东的別院有一班苏州来的清唱班子,腔调细腻,改日也要请黄台吉品鑑。
    黄台吉一一应下。
    黄台吉先去了郑怀远的宅子。
    郑怀远府內不算大,毕竟他前半生还不是满刺加国主。
    但戏台搭得精巧,台前摆了一排矮几,几上搁著茶点瓜果。
    尚元已经到了,正坐在左侧的几案前,手里端著一盏茶。
    三人落座,台上的《长生殿》已经开锣。
    一段唱罢,黄台吉放下茶盏,侧头对郑怀远说道:“郑国主在京师的名声,本王早有耳闻。行侠仗义,救助孤弱,人都称你“贤国公”。”
    郑怀远摆了摆手:“王爷莫提了。以前年轻气盛,也亏了朝廷宽宏。如今不敢再闯祸了,安安稳稳听戏最好。”
    尚元在一旁接话:“如今只管关起门来听曲,外头的事一概不问。”
    黄台吉听完,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们不管閒事,京师百姓岂不是少了依靠?”
    郑怀远苦笑:“王爷说笑了。我一个藩王,又不是朝廷命官,能管得了多少事。”
    黄台吉有自己的想法。
    他人在京师,说得好听是顺义王,不好听其实就是人质。
    他的待遇,和草原息息相关。
    除此之外,他本人也要刷一刷存在感,让皇帝和重臣记得自己。
    郑怀远和尚义之前的路子,就是一条好路子。
    但是听到他们这么说,黄台吉也转变了想法。
    京师权贵眾多,行侠仗义也是有风险的。
    万一惹到了那家权贵,被人背后记恨,那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黄台吉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摇了摇头说道:“行侠仗义是一条路,惠民也是一条路。”
    尚元连忙说道:“这可不行,无故市恩百姓可是犯忌讳的事情。”
    黄台吉也明白大明的规矩,你一个藩王在京师天天收买人心,到底要做什么?养死士吗?
    但是黄台吉有了新的想法。
    “咱们搭台唱戏请人来看,不收百姓的钱,算不算惠民?”
    “我听戏班的人说,京师好些百姓一辈子没进过戏园子,连戏台边都没站过。”
    尚元愣了一下。
    黄台吉问道:“请百姓唱戏,不算是市恩百姓吧?”
    郑怀远高兴地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收钱,让百姓也能听上《忽兰朵》《长生殿》。钱的事好办!咱们不缺这点银元!”
    这话確实没说错,郑怀远和尚元都认购了大量的大明国债,每年利息都是一大笔收入,更不要说他们领地的收入了。
    而黄台吉来京师,可是將草原几代的积累都带来了,而且草原和大明的关係,大明朝廷都是供著他的。
    但是尚元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他们的身份还是太敏感了。
    黄台吉想了想,又说道:“確实,咱们自己搭台请戏班,那太招摇了。”
    “可以换个办法嘛!办一场戏曲大赛。”
    郑怀远和尚元对视了一眼,等他继续说下去。
    黄台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赛面向京师那些没名气的小戏班,由他们三家出钱赞助戏班的路费和行头,谁得了头名就给奖金。
    比赛的时候搭台唱戏,不卖票,让百姓免费进来听,也让他们当评判,看到哪出戏叫好声多、人围得密,那就是好戏。
    郑怀远立刻明白了里面的门道。
    不卖票就不算买卖,不算买卖就不算市恩。
    百姓是来听戏的,不是来领你黄台吉的米粮,朝廷挑不出毛病。
    小戏班得了资助能活下去,百姓有免费的好戏看,他们三家落个乐善好施的名声,谁也不得罪。
    尚元也点了头:“这法子好!”
    尚元这些日子天天在府內低调,也閒得难受死了。
    尚元说道:“我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有块空地,搭个临时戏台绰绰有余!”
    黄台吉当场拍板:“那就定了。郑国主出场地,尚国主出搭台的钱,戏班的路费和奖金我来出。三家均摊,谁也不吃亏。”
    次日一早,顺义王府的管事就去了城南几家小戏班递了帖子。
    消息传开,京师的小戏班奔走相告。
    大戏班有勛贵撑著不愁生计,小戏班平日只能在城隍庙边角拉个场子,哪见过这种好事。
    而且戏剧大赛,一听就是扬名的机会,如果能够在大赛上获得好的名次,那就立刻成为京师的有名戏班了。
    戏班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大戏班每天的活儿都接不过来,最大的烦恼就是拒绝达官贵人的邀请。
    小戏班则要费劲力气才能找到活儿,没出名的时候就连免费都没人看。
    而京师,又是整个大明最卷的地方。
    全天下想要成名的戏子,想要成名的小说家,都会集中到京师。
    每天都有新的戏班成立,每天也都有活不下去的戏班解散。
    这就是残酷的京师文娱场。
    可如果能一戏成名,那就是一步登天,会成为达官贵人家中的熟客,从贫困线下,一夜暴富。
    这其中最好的例子,就是如今在朝鲜的戏剧名家汤显祖了。
    据说如今汤显祖被朝鲜国主奉为上宾,是朝鲜国王世子的老师,两人更是情同父子。
    朝鲜虽然是大明藩属国,但也是一个大国,汤显祖现在的身份,也算得上一个藩属国的王太傅了!
    这样的例子在前,多少科举不第的读书人,都开始了自己的戏曲创作。
    不到三天,报了名的小戏班就有十几家。
    郑怀远腾出了城南的一片空地,尚元找工匠搭了一座三尺高的戏台,台前用绳子围出一片空地,能站两三百人。
    黄台吉让人印了一批红纸告示,贴在崇文门、宣武门几个热闹路口,上面写著:“顺义王府、满刺加国主、琉球国主共办戏曲大会,连唱五日,分文不取,老少咸宜。”
    告示一贴出来,京师百姓先是不信。
    戏班唱一场的包银够小户人家吃一年,哪有白听的道理。
    有人专门跑到城南看了一圈,见戏台確实搭起来了,台前空地上还摆了几排长条凳,这才回去喊了街坊邻居来占座。
    开台那天,天还没亮戏台前就围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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