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曾经无比宏伟,如今却已沦为一片废墟的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某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个淡金色的光球强行冲开大片沉重的建筑废墟,显露出底下的一道身影。
只见那名身形肥胖的男子,身上原本华贵异常的长袍,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尽显狼狈之態。
哪里还有半点平常作为明德堂堂主时,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
镜红尘颤抖著看向近乎被毁灭的学院,以及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明德堂,他面上的表情已经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別。
近乎失神般,口中不断地呢喃道:“完了————彻底完了。全都没了————”
唯一值得他庆幸的,就是笑红尘和梦红尘作为交换生,如今还待在史莱克学院內学习0
若是他们也在这里,面对这等根本无法抵挡的力量,自己恐怕完全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的安全。
只是当镜红尘的目光扫到高空中那显眼至极的饕餮神牛时,他更是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玄老怪,怎么会是你?”
镜红尘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失声骂道:“你为何会在此处?这爆炸是不是你这狗娘养的刻意引发的!”
这也怪不得他会如此猜想,任哪个日月帝国的公民忽然见到这等情况,恐怕都会第一时间认定,这事情绝对和玄子脱不了干係。
“你放屁!”
被镜红尘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扣上这么大的一口黑锅,玄老想都没想,立刻怒吼著反驳道。
“你没看见老子自己都被波及得吐血了吗?!这种缺德至极的事情,怎么可能和老子有半毛钱的关係。”
如今明都已是惨绝人寰,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要是真的被证实和史莱克扯上哪怕半点关係。
即便数千年来,日月帝国与斗罗大陆三大帝国之间一直是敌对关係,恐怕学院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正义与荣耀的形象,都要在顷刻间毁於一旦。
甚至他现在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龙逍遥那老东西故意算计他。
否则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自己半路直飞出去,身处的位置就在爆炸中心的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附近。
当然,冷静下来后玄老又觉得,这事情极有可能是那心思歹毒的叶夕水,同时算计了他与龙逍遥。
这般想著,又是厉声喝道:“你们自己家里闹了鬼,难不成自己还不知道原因?
老子身上还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瞎掰扯这些没用的。先走一步了,你自己在这慢慢查去吧!”
底下的镜红尘看著玄老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更是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自然也是知晓玄子口中所说的鬼,究竟指的是什么。
可这件事实在太过嚇人,无论是那圣灵教在背后捣的鬼,还是史莱克蓄谋已久,总之,都必须要有人来为这次灾难负责。
否则的话,自己这明德堂堂主的身份不仅算是做到了头,就连整个红尘家族,恐怕都会跟著受到牵连。
没有丝毫犹豫,镜红尘冲天而起,大喊著拦住了玄老的去路:“你休想那么轻易离开,今天必须给我把事情原委说明白,否则別想走!”
隨著他的怒吼声,一个巨大的蟾蜍虚影自镜红尘身后浮现而出。
密密麻麻、闪耀著各色光芒的魂导射线,以铺天盖地之势,朝著饕餮神牛疯狂射去。
“老蟾蜍,你这傢伙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见对方不仅不听劝,还主动发起攻击,玄老也是彻底怒了。
饕餮神牛那本就庞大的身躯猛地再次暴涨,直接化作百丈之高的恐怖巨兽。
巨手横扫,带著刚猛无匹的力道,將那飞射而来的魂导射线尽数拍碎。
“我们两座学院目前还处在交流学习期,你认为我是哪根筋搭错了,会做出这种事情?
你这老傢伙倒好,不儘快去救治伤员,反倒在这和我拉扯个不停。你怕是真的脑子都没了是不是?”
被镜红尘这么一打岔,玄老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这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废墟里,可还埋著他们史莱克的交换学员呢!
这些学员要是出了意外折损在这里,他回去后怎么还有脸面对穆老。
心念及此,饕餮神牛直接从半空落下,而后猛然朝著地面重重一跺脚。
一圈圈深邃的土黄色光晕瞬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顷刻间覆盖了方圆百里。
大片的建筑废墟犹如冰雪般消融,而后露出底下的倖存者。
好在爆炸是自地下穿透上来,再加上作为日月帝国最为顶尖的魂导师学府,学院內的绝大多数建筑本就是以高抗爆、高强度的材质建造而成的。
粗略一看,即便身处爆炸最为核心的位置,死亡率也並不算特別高,绝大部分学员都还有一口气在。
镜红尘见状也是微微一愣,可背后数根黑洞洞的魂导炮管,依旧死死对准著玄老。
但他的语气在玄老主动救人后,也放缓了许多。
“留下,我们细谈这事。倘若查清楚,此事確实与你没有任何关係,我自会毕恭毕敬地送你离开帝国,绝不刁难。”
然而,玄老並未打算继续理会镜红尘的纠缠。
即便镜红尘具备九十三级魂力修为,又有著九级魂导器傍身,可对於玄老而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將对方真正放在眼里。
甚至他原本认为,日月皇室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將他留下。
可此刻,自日月皇宫方位传递而来的气息,竟令他感到一阵莫名胆寒。
“玄老怪,你莫不是欺我日月帝国无人,胆敢在明都放肆到这种程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轮皎洁的银月自苍穹之上悄然浮现,洒下冰冷的光辉。
从中,一位身著明黄色长袍、身材高大挺拔的老者不紧不慢地漫步而出。
其周身流转的气息威压,竟隱隱给玄老一种错觉,仿佛对方完全不弱於方才与自己交谈的龙逍遥。
要不是当今皇帝因这突如其来的大爆炸,受惊过度当场驾崩,引发了皇宫內的一阵慌乱,孔德明早就该腾出手来,亲自对付玄老。
但好在,如今赶来也为时不晚。
而镜红尘见到终於有帮手赶来,虽说对方是目前他最不想见到之人,可还是大喜过望。
“孔老,您来得正好!还请您助我一起擒下这玄老怪。今日之事,只有將他拿下,才能给陛下、给帝国民眾一个完整的交代啊。”
听到这番话,玄老彻底无语了。
这镜红尘怎么就这么油盐不进呢?
明明这事就和他、和史莱克半点边都挨不上。
他们不去抓捕引发爆炸的邪魂师,反倒要在这里和他硬碰硬到底。
镜红尘死揪著玄老不放,原因也很简单。
明都近乎被毁灭,这件事情必须要有够分量的人或者势力来承担罪责。
而莫名其妙出现在爆炸核心位置的玄老,自然就成为了最为合適的对象。
倘若没有玄老来背起这口黑锅,恐怕他们红尘家族,就要成为平息这次帝国怒火的牺牲品。
孔德明闻言,自然听出镜红尘话语里深藏的含义,继而轻嘆一声,道:“老夫已经將近五十年未曾与人真正交手了,如今这等大变,倒也正好亲自试一试,你这位名震大陆的饕餮斗罗,究竟有何本事。”
说罢,孔德明大袖一挥,一道璀璨的金光便如同闪电般射出。
在半空中,又化作一圈接著一圈的金色光环,直直便向著玄老的身上套去。
玄老见势不妙,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至极。
今日这局面,他若是不拿出点压箱底的真本事,怕是要真的栽在这里。
当即长啸一声,原本就庞大的身形再次暴涨,直接扩张至数百丈之高,化作一座巍峨高山。
浓郁得犹如实质的黄光,好似翻滚的巨浪般自虚空中不断扩散而开,顷刻间將整片天穹尽数笼罩其中。
近百里范围內,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饕餮神牛那令人室息的盖世威压。
而在爆炸波及范围之外的一处隱秘阁楼內。
一位身材火辣、打扮得犹如未亡人一般的妖异女子,正透过窗户,饶有兴致地看著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方向那惊天动地的大战。
女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嘲讽的冷笑,隨后转身,对著主位之上全身都笼罩在暗红色斗篷內、看不清具体样貌的女子恭敬道。
“太上教主,您果真是神机妙算。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让那群自詡正义的史莱克,为我等背了黑锅。”
“以那群老狐狸的心机,事后自然会反应过来其中的猫腻。”
叶夕水闻言,缓缓抬手,將头上的暗红色兜帽取下。
显露出的,是一张倾国倾城却又透著无尽血色的脸庞。
“可即便如此,那野心勃勃的徐天然,他想要彻底把控日月帝国,就算知道真相依旧需要藉助我们圣灵教的力量。
无论最后调查的结果如何,史莱克学院都会在日月帝国的官方口径中,成为引起这次大爆炸的罪魁祸首。逍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说到最后,叶夕水红唇微扬,目光落在房间內的隱蔽阴影处,眼神中带著若有若无的奚落之意。
“夕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等惨绝人寰之事?”
隨著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龙逍遥迈步而出。
这位名震天下,却又一生为情所困的极限斗罗,此刻高大的身躯都带著颤抖。
“又为什么要算计我,將这祸水引到史莱克的头上?你难道现在依旧那么恨穆恩,非要將史莱克毁於一旦吗!”
事到如今,龙逍遥也是彻底反应了过来。
之前所谓的圣灵教高层会议,以及故意透露出的献祭玄子计划,全都是叶夕水故意说给他听的。
其目的就是利用他去救出玄子,好將这自己半点不知情的大爆炸事件,趁机全都推到史莱克头上。
“恨穆恩?哈哈哈————有够好笑的。”
叶夕水听到这番质问,却是发出一阵疯癲至极的笑声。
“我不只是恨他,同样也恨你。要不是当初你们那般的做法,我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模样?这是你们欠我的。”
被一语戳到隱藏在內心最深处的痛楚,龙逍遥原本升起的气势瞬间便弱了一截。
他看著眼前近乎癲狂的叶夕水,只能异常复杂且痛苦地开口劝道:“夕水,收手吧。
你现在回头,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道不同不相为谋。龙逍遥,你又不是邪魂师,又怎会知道我们所承受的痛苦与屈辱?
“”
发泄过后,叶夕水的面色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语气中依旧透著刺骨的寒意。
“你应该还记得,我曾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从来没有哪个魂师生来便会是邪魂师。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们同样是受害者,不过是將从前加诸在我们身上的苦难,悉数返还了回去。
只有用这种方法,让这畸形的世界感受到切实的痛苦,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在叶夕水这番激烈言辞下,龙逍遥嘴唇微微颤动著,连半点反驳的话语都无法宣之於口。
他心中清楚,正是因为过去他的错误决定,才一步步將叶夕水推入深渊,使得她最终墮落成为邪魂师。
而在圣灵教的这些年里,他也知晓每一位邪魂师的背后,基本都有过一段可悲的过往,並非生来邪恶。
正是基於种种复杂的情感与愧疚,他这才一直麻痹著自己去帮助叶夕水,就是为了能实现对方所谓和平的梦想。
可如今,当真看到如此可怖的事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时,他过去一直用来说服自己的藉口,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十分可笑。
这位站在斗罗大陆巔峰的存在,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似有血泪要从中溢出,整个人竟带上了几分英雄迟暮之感。
“夕水,我知道你这么去做,都是听信了那唐三的话,我也的確不知晓你们背后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但请你相信我,唐三眼中藏著的野心绝非是你能轻易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