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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唇枪舌剑
    龙宫中受得天鬼託付,存有火池、刀山、化血长江三道瑰宝奇观,此物既是一方冥土的先天奇观,同样也是能镇灭乾坤的无上灵宝。
    阳神境苍龙陨落,六天故族当即来了四家,很难说他等不是为了这三尊禁忌重宝而来。
    丰都天的残党,幽司天的余荫,胤泉岐山,泰荫黎氏,一个个蛰伏数百载的过时之物,没一个省油的灯。
    阁台高座之上,龙宫诸多老王垂下眸光,將那心怀各异之辈尽览於胸。
    小饮盏茶工夫,宴中哀乐渐重,八角楼台之中,唇气流转,不一时,四方宫闕便散作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大海。
    诸海蒸腾,波涛汹涌,陆上山崩城陨,硝烟瀰漫,这是数百载前,还未安定的天都,群山精怪惶逃窜,流落乡里,地方宗庙溃败塌陷,野鬼遍地,不祥伴隨著死亡,隨时可能落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
    是那苍龙,腾云驾雾,施雨水福泽,梳理山河地脉,以致天都清明,此为大功德————
    蜃气缠縈,万般虚像,亦幻亦真,却述不尽那龙祖慈悲,道不尽腕世豪情,唯有龙宫诸子,低吟礼讚,为苍祖落寞而歌。
    闕中群宾,又怎不悲愴?落箸垂首,同哀一片。
    “天都修史,山河地脉不是北朝那尊尘封老神出世再一一梳理的么,二朝逐妖祟,制鬼神,方才还一世清明。”
    或许那苍龙確实有功诸海,也护佑了天都,但很显然,天都与诸海的传诵之中都在刻意避讳了对方驻世阳神的存在。
    黎卿虽有疑问,但亦是微垂眼瞼,眼观鼻,鼻观心,长默於席间,久久无言。
    而待哀歌缓尽,宫闕乐师退场之际,一道清郎的声音自黎卿身侧响起。
    “崔家郎君————吾名陆无殃。”
    “不久前,你我正有一面之缘,只惜当日却是未识郎君!”
    数月前,那幽天无垠之东,有玄阴幽冥暴起,在某片荒芜鬼蜮中兴起了刀兵,动静著实不小。
    当然也吸引到了不少的鬼君冥灵,这位陆君也是其中之一。
    最初只道是那天都的仙修们请了岭南哪头老鬼出手,死斗荒域,今日才知晓这青年竟和岐山冥蜮有关。
    这就不得不让陆无殃多了几分狐疑了。
    北阴天那座冠族似乎绝了嗣,这小子不会也看上北阴太祖留下来的化血冥河”了吧?
    且这岐山和丰都的关係似乎也不清不楚,莫不是联了手。
    丰都天的幽狱火池”早晚该物归原主,泰荫天的黎族虽以帝天魔脉借尸还魂,但想来取回自家祖上的无界刀山”也不是难事,偏偏化血冥河”在此算是无了主,悬而难绝。
    这三座仅存的先天之瑰宝,没有哪个宗族老怪不想收归於手心,便是龙宫都未必没有其他心思!
    幽狱火池產幽火莲,甲子蕴养,便能得並蒂一子株,六百载药龄为灵药,三千载便是长生药,可致幽魂宝丹,亦能祭炼魂道至宝,乃是世上无两的臻萃。
    化血冥河之中,能蕴生名为紫河车”的百孽鬼胎,此物於鬼道而言,妙用极多,正用或养为冥府看守,或炼作身外化身;邪用更是能炼禁器,乃至取秘法孽灵暗结,投入母胎,夺半世阳寿。
    他以古简中残缺的“地仙道”改写鬼神之躯,炼残缺的幽司冥府一座“东司壶”,行壶中地灵法,六百载易转壶內洞天日月时光,虽有调动一方天地之能,但————亦有了无边束缚。
    紫河血胎,於他而言,有大用!
    此刻若是六天来了三家,他倒是还能接受,可多了这么第四家,情况就有些微妙。
    “哦?”
    黎卿眉头一挑,圜首望向那陆姓男子,颇具疑惑。
    他倒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此人,幽世之人,若说有一面之缘,也就那么几个场景,要么是丰都天中,要么幽波水府之中,要么————便是荒芜鬼蜮。
    除了岐山之外,他只去过这三个地方,否则,那便恐怕是天都大地上遇到的了。
    “黎某眼拙,恐是不记得陆君了。”
    宴中交流,黎卿也倒也不至於太冷淡,轻笑之时,且將宴几是玉盏微抬,相隔数丈,遥敬了那陆无殃一杯。
    不卑不亢,著实是有岐山之君的风度!
    陆无殃此刻亦是一愣,他原以为这黎二郎多少会有几分惊异,或是调笑询问昔日见面在何处,或是顺著言语回捧一番。
    谁知此人没一点兴趣,言称了一声眼拙,直接就没了下文。
    似是这般清淡性子,向来也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货色啊。
    “龙祖化道,吾等故人长者又去一位,故族愈发凋零了啊!”
    长嘆惋惜之声一出,宴上之人却是深有同感,今日聚拢东海宫闕之人,多是那八百载前动乱遗留下来的余荫之后,龙宫做的也够漂亮,特意將他等故人安排在了主座。
    念及陆君此言,群宾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悼念惋惜,虽不知有几分真情,可悼词之间字字皆是悲呛,感人肺腑。
    乃至有散人心绪上头,念龙祖曾庇佑之情,拍著胸脯就向阁台上的龙宫诸王保证龙宫有难便是他等有难之类云云。
    这一唱一和间,或许有人受影响表態,但黎卿本就是隨寒衣君走一遭而已,宴中无一相识,自然是不会搭理任何的试探和表態。
    索性便盘膝坐在宴几前,手中捏起玉盏,不发一声。
    “当然,苍龙他老人家在动乱之后庇护了无数生灵,履行了最后一尊驻世阳神的权柄,天都万灵无不感恩,本尊遥敬苍祖一杯。”
    “但老夫记得,家祖曾將族中至宝托於苍祖他老人家护身,使得其从界外寰宇天河安然回归天都大地————”
    “虽今日不合时宜,但老夫是回来拿回镇族至宝的,元兄!”
    客座最尊的位置上,赤煞尊者可懒得与他等在此处念经,且將族中无界刀山拿回来,你龙宫要举办天都牧野大祭级別的典礼老夫都能助臂推动,否则,那可就別怪老夫拆台了!
    毕竟,收束了幽天三族的瑰宝八百载,最艰难的时期都不曾归还,苍龙老怪也没安什么好心。
    眼看著幽天诸族的残存的小傢伙们在破碎的幽土虚空中陆续凋零死亡,化鬼为暨,可別说他阳神老怪也会惧怕那点虚空乱流。
    怕是幽天诸族的没落,正合他意吧。
    北海黎族便是走投无路,方才借天魔王尸还魂,虽背离了祖先宗庙,但好歹也保有了部分实力,未能像其他宗族一般凋零破灭,也不甚惧怕,甚至极为厌恶东海龙宫。
    看看如今,丰都残洲的掌事都是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鬼,幽司天的孤魂愚蠢到沦为了一头地缚灵,岐山————只能靠冥婚求赘,也真是难看!
    赤煞尊者大马金刀的坐在左首,环顾右侧几家小辈,再朝著阁台上一努嘴,示意寒衣君等人继续接话。
    “尊者,此言怎在此刻————你我宴后再言如何?”
    龙宫这位龙太子苦笑一声,有几分无奈地望向这浑人,佯装压低声音,退上一步道。
    “哼哼!黎老怪今日倒是硬气,早些时候怎么没人你来討要,怕是看不上吧?”
    小辈的笼子出面压下是好,可龙宫中老王也有不少,不忿那北海乱象的也不在少数。
    今日还是龙宫新旧交替之初,怎容这魔道老怪在此喧闹?
    “好好好,债重欺主了不是。”
    “可惜,今日债主可不止半座一家,你问问这位丰都天女君如何看,你看看那俩小傢伙答不答应?反正老夫在此就一个要求”
    黎家老怪也不是什么怕事的人,龙宫势大,他麾下北海诸族的健儿刀戈也尚且锋利,容得下他等在此吆喝?
    丰都天的名声他有所耳闻,那些残缺幽天后续诞生的老鬼,真拉出来未必不能担事,再加之岐山和东司,他龙宫敢不惜代价翻脸,那可就真要闹大鬼!
    何况,诸多天鬼老祖的后手,也不是他龙宫想私吞就能私吞的,顶多取了那三奇瑰八百载间的伴生灵物,也足够他们滋润了。
    苍龙谋划多时,不就是想留一道先天瑰宝在东海么?黎老怪可容不得。
    “前日出发之时,丰都託付,请此行定要不惜代价取回幽狱火池!”寒衣君同样没放弃机会,右手微抬,一道幽蓝色的神光便从虚空深处投到额首天灵,古老的秘力交织繁复,於其掌上化作了一尊黝黑木櫝。
    无人知晓这巴掌大的小盒子是什么东西,或是杀器?或是祭礼,看一眼便要头昏目眩的鬼画符布满了盒子,可又没人能感受到那小盒子上的一丝气机,连几位阴神上品的老龙王都是面露忌惮,看不穿丝毫。
    黎族出头,寒衣鬼君紧隨其后,这两座暴虐诡秘的势力一齐施压,足以让整座宫闕鸦雀无声。
    方才信誓旦旦拍胸脯担保的海外散人们此刻哪里还有动作,全然是一副不知模样。
    北朝与南国的使者亦是眼观鼻鼻观心,局势未明。其中牵扯的秘闻还未清楚,真不敢贸然出言。
    只有鮫人王庭那尊王女像是听到了什么大感兴趣的事儿一般,腾地一下笔直坐起,脸上满是好奇与幸灾乐祸,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龙宫新旧交替,一定会有好戏看!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尔。”
    眼见那看戏的的目光慢慢移到自家身上,黎卿缓缓放下掌心酒杯,將那焦躁不安到从衣襟领口处冒出头来呲牙的九死替命巫傀拎起,將这凶恶的小傢伙放到了肩膀上安抚,才隨意吐出一句简短有力的话语。
    作为丰都天目前的成员之一,此刻退让是不可能的了,篤定地站在这一边,是应尽之谊,毕竟,几位鬼君请他前来,恐怕求的也就是这一句话。
    而那替命巫傀关键时刻的登场,亦是给黎卿展露了几分獠牙。
    以阴神境替死鬼炼製的巫傀,黎二郎能以此作为护身之术,那他身后就定然不止这一道手段,或许阴神————在岐山,也不过耗材而已!
    而与那天都大地上槐连阴山有过接触甚至吃过亏的的,更是倍感惊疑,槐连鬼城中那位俊鬼君的巫傀————怎么会到了他手上?听闻槐连阴山內部可不安寧,到底是他强取的?还是威逼而来?
    莫看黎郎紫府道,隨身皆是弒魂兵!
    这年轻人手上已经染过阴神境的血,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三方都如此表態,反倒是那位东司陆君有些骑虎难下了,他毕竟与龙宫往来已久,方才还在致哀情,即便再想得手那化血冥河,也有诸多忌惮。
    犹豫了片刻之后,陆无殃摇了摇头,將摺扇一收,朗声道:“昔年有幸拜访苍祖他老人家时,我问:大鹏之子,日游十方,百载又返,是何解?”
    “苍祖曰:归崖矣!”
    言下之意,也只是隱晦的告诫,龙宫,真该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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