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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6章 百万分之一的可能
    “教授,亨茨维尔有麻烦了。”
    敲门声响起,没有等里面的人的回覆就被推开了。
    赫尔姆斯这位在白宫掌握著大量权力,但在外界舆论声名不显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后带著两名戴著墨镜身材魁梧的特勤局精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显然,大家都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在上次登月故障后隨著报纸和电视台传遍了全球。
    他们同时也清楚,离开教授的nasa正在往月球南极进军,总统先生对於把外星造物从月球上带回来显得是那么地野心勃勃。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好奇,因为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思考的越多,情绪就越复杂。
    “我们的专机在拉瓜迪亚机场等著,引擎在预热,我们没有时间走陆路,直升机就在草坪上。”
    赫尔姆斯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直到现在,尼克森才后悔了。
    同样的阿美莉卡登月双人组。
    奥尔德林和阿姆斯特朗。
    奥尔德林在月球南极都登陆成功了。
    阿姆斯特朗在更安全的地方登陆失败了。
    儘管可以把责任甩给nasa,但这之间的对比实在太强烈。
    强烈到,尼克森觉得这会对他的选情造成致命打击的程度。
    要知道,今年是总统大选年。
    登月失败,尼尔牺牲,布雷顿森林协议解体,访问华国也没有成行。
    这些负面消息会衝垮他的选情。
    这也是为什么不得不派赫尔姆斯这位大管家来请林燃的缘故。
    哪怕尼克森对此表现得格外抗拒,但在基辛格提出这一建议的时候,他还是点了头。
    林燃在起身的时候內心想到,还是不行吗?
    还是太困难吗。
    他感到一阵轻鬆。
    毕竟要是成功了,自己到月球上亲手送尼尔走,还是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他对著台下的学生们缓缓点头,表情平静仿佛他刚才讲课时,就已经听到了命运急促的脚步声。
    他扔掉手中的粉笔。
    粉笔落在讲桌上,打破了安静。
    林燃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
    “看来,这堂课只能提前结束了。
    19
    林燃一边扣著扣子,一边看著台下前排一张张惊恐、好奇、茫然的年轻脸庞。
    “同学们,记住我曾经讲的奇点。”
    “当数学无法解释现实的时候,那通常意味著我们必须用智慧去填补那唯一的路了。
    “”
    说完,他大步走下讲台。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起来,记者们终於反应过来,试图捕捉这歷史性的一刻。
    镜头里,林燃和赫尔姆斯並肩消失在门后。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喧譁声、惊呼声、推测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正在发生。
    这次教授,是去拯救世界,还是去见证毁灭,没人知道。
    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窗帘被严密地拉上了,但这並没有阻挡住外面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尼克森在地毯上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到哪儿了?”
    尼克森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亨利·基辛格。
    基辛格依旧保持著冷静。
    他听到之后,脑海中想到的是节奏,“教授,你的节奏现在到了哪一步?”
    几秒钟之后,基辛格才反应过来。
    “赫尔姆斯的飞机刚刚降落在亨茨维尔的红石兵工厂机场。”基辛格看了一眼手錶,“教授想必很快就会进入控制中心。”
    “和过去一样,整个nasa的命运又一次都在他手上了。”
    尼克森內心泛起嘀咕,怎么感觉基辛格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了呢。
    “在那该死的手上!”
    尼克森咒骂了一句,一口吞掉了杯子里的威士忌。
    酒精的灼烧感並没有平復他的焦虑,反而让他更焦虑。
    “如果是坏消息呢?亨利,你我都知道,这次任务就是个赌局。如果阿姆斯特朗真的回不来了。”
    尼克森走到林肯半身像前,双手撑著台座,像是在向前总统祈祷:“如果是那样,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场葬礼,而是我的政治死刑。民主党人会像鯊鱼一样闻著血腥味游过来,他们会说是我急功近利,是我为了连任把阿美莉卡的英雄送去送死。”
    “我们必须要有预案,总统先生。”基辛格说道:“这是nasa的决定,你需要强迫乔治·洛为此负责。”
    “你的责任只是识人不明。”
    “仅此而已。”
    人是复杂的。
    尼克森和一般人不一样的一点在於,他只会在两个极端之间徘徊。
    根据原时空在他手下工作过的特勤局特工回忆录里提到的,尼克森对他的安保人员非常慷慨和友善。
    他会记得这些人的所有孩子和配偶的名字,每年圣诞节都会给他们寄豪华礼物。
    但同时,只要尼克森丟了东西,他就会无脑指责这些安保人员拿了他的东西。
    事后找回来,是他忘记在某处,尼克森也绝不会因此而道歉。
    基辛格合上笔记本:“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是说如果,我们绝不能让公眾认为这是决策层的错误。”
    “那该是谁的错?”尼克森死死盯著基辛格,“总不能是教授吧,他都不在nasa。”
    基辛格幽幽道:”当然是詹森和甘迺迪的错。”
    尼克森这回不暴怒了,而是傻眼了,不是我都当总统第四个年头了,还能怪到詹森头上吗?
    怪到甘迺迪头上那就更扯了,甘迺迪一方面更久远,另外一方面人都死了,也能把这锅给背起来?
    “总统先生,你忘记了教授给你制定的选举策略吗?”
    “选民没有记忆,他们只有情绪。”
    “怎么想说法是媒体和宣传机器的事,总之我们只需要把责任丟给他们。”
    “我们不需要说服《纽约时报》的编辑,也不需要说服哈佛的教授。他们本来就恨你,无论你怎么做,他们都会攻击你。”
    “我们需要的是动员我们的基本盘。我们需要的是俄亥俄州的工人,是南方的农民,是那些看著星条旗流泪的沉默大多数。”
    “我们要通过支持象党的报纸、电台、甚至那些地方上的小道消息网,把这个逻辑传递出去:这不仅是一次事故,这是驴党遗毒塑造的悲剧!”
    “我们要让民眾觉得,指责您就是指责阿美莉卡。我们要把悲伤转化为愤怒,把对事故的追责转化为党派的站队。”
    “哪怕这听起来再荒谬,哪怕这在逻辑上漏洞百出。只要我们嗓门够大,只要我们表现得够委屈、够愤怒,只要我们把甘迺迪的鲁莽和詹森的无能这两个標籤贴死在这一届阿波罗任务上。”
    “真相就不重要了。”
    尼克森呆呆地看著基辛格,他所有话都没有听进去,只听懂了一个逻辑,那就是让选举的基本盘归队。
    把討论道理变成仇恨动员。
    “不不不,我们甚至都不需要这样做,我们只需要宣传难道你们想支持戈文那傢伙大赦迷幻药和墮胎的纲领,就足以让我们的基本盘忽视掉这次事故了。”
    “亨利,你是个天才!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责任必须要由乔治·洛来背,我们也不需要指责詹森和甘迺迪,这样只会起反作用。”
    “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在媒体宣传上,无脑夸大戈文的疯狂。”
    “他支持迷幻药,我们就说他支持dp。”
    “他支持墮胎自由,我们就说他支持性解放。”
    “他支持大赦,我们就质问选民,你们难道想看到杀人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走出监狱吗?你们难道喜欢混乱喜欢身边隨处都是危险吗?”
    “我悟了!”
    尼克森已经完全走出了这次意外的阴影,感觉自己对选举的理解进入到了新的高度。
    原时间线里尼克森以压倒性优势贏的了大选,贏得了几乎所有州,他几乎吸收了1968
    年所有华莱士的选民。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戈文激进的纲领让很多传统的驴党选民、天主教徒、非政府工会和退伍军人倒戈了。
    而现在,尼克森在面临前所未有危机的时候提前悟透了五十年后大t的选举秘诀。
    我说谎不重要,我做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道歉。
    只需要加倍的攻击。
    只需要把世界简单粗暴地划分为我们和他们。
    某种意义上,尼克森不愧是顶级政治动物。
    从基辛格的只言片语中就能找到绝世秘籍。
    任务支援大厅內,烟雾繚绕。
    数百名工程师像幽灵一样坐在绿色的萤光屏前,地上满是揉成团的列印纸和空咖啡杯。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味道。
    堪比葬礼现场。
    “阿尔法—3呼叫亨茨维尔,这里是指令舱。”
    扩音器里传来的是留在月球轨道上的指令舱驾驶员理察·戈登的声音。
    上次和奥尔德林执行任务,进行绕月等候的也是他。
    “我在这一圈的轨道周期內,再次尝试向马拉佩特山背面发送了全频段唤醒信號。”
    “没有任何回应。”
    “我尝试了uhf波段,尝试了s波段,甚至用了紧急救援频率。”
    戈登的声音在静电噪音中显得格外孤独:“我无法目视確认。那一带全是阴影。但我用高倍望远镜看到了,我想我看到了一道新的划痕。就在悬崖下方。”
    “亨茨维尔,如果是硬著陆,那个速度。”
    戈登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的词,死亡。
    “我们不能就在这里坐著等死,吉恩。”乔治·洛已经几近疯狂了。
    在控制大厅的后方有一个用隔音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
    此时里面坐著两个人,乔治·洛和飞行主管克兰兹。
    乔治·洛站在白板前,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著崩溃前的亢奋。
    “阿姆斯特朗在下面,他可能受伤了,可能缺氧,而我们在轨道上还有一个人,理察·戈登。”
    他转身指著白板上画著的飞船结构图:“让戈登分离,让他驾驶驛站”先行模块,那个货运罐是有独立下降引擎的!让他下去找他们!”
    “那个模块里有备用电池,有氧气,甚至有月球车配件!只要戈登能降落在他们附近,就能给他们续命,直到我们想出办法!”
    “指令舱有自动运转系统,可以自动飞行。”
    乔治·洛的眼神狂热:“这是唯一的希望。”
    “不。”吉恩·克兰兹脸色铁青:“乔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克兰兹站起身:“驛站模块是个还在测试阶段的实验品!它的下降系统是全自动的,根本没有为人类驾驶设计窗口!你要让戈登怎么开?盲开吗?!”
    克兰兹抓起桌上的一叠计算纸,狠狠地摔在乔治·洛面前:“而且,我们要降落的地方是马拉佩特山的背面!是永久阴影区!那里没有光,没有地形参照,雷达在那乱石堆里就是个瞎子!”
    “我都不需要让飞行动力学小组做模擬。”
    “我都知道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在没有地面引导、没有目视参照、驾驶一个未经载人验证的货运飞船,去一片漆黑的深渊里寻找可能只有几米大的目標。”
    “成功软著陆並找到他们的概率,不超过百万分之一。”
    “百万分之一!”克兰兹吼道,“这甚至不能叫冒险,这叫谋杀!这叫为了让你那该死的政治前途好看一点,去把理察·戈登也填进那个坑里!”
    “別说是你,哪怕是教授在这里,让我执行这个命令,我也不可能会同意!”
    面对克兰兹的怒吼,乔治·洛並没有退缩:“又是教授!教授如果在这里,你敢吼哪怕一句吗?”
    “你只会说,教授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么好吧!”
    “最多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老老实实去执行命令!”
    “因为是我下的命令,所以你才会拒绝,才敢拒绝,才敢用概率来否决。”
    “换成教授,他过去的命令,让奥尔德林靠著肉眼定位降落,成功概率有百分之一吗?”
    “你拒绝了吗?”
    乔治·洛感觉自己理智的那根弦濒临断裂。
    “吉恩,你还是不懂。”
    “在总统眼里,在国会山那些老爷眼里,死了一个人和死了两个人,有区別吗?”
    乔治·洛凑近克兰兹:“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是低。”
    “但它大於零。”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概率就是零!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百分之百的耻辱!”
    “如果阿姆斯特朗死在下面,nasa就完了。
    “7
    “我们已经输光了所有的筹码,吉恩!”
    “这种时候,正常的玩家会离场。但我们没法离场!我们只能把最后这枚筹码也扔进去!”
    “我们要么创造奇蹟带回两个人,要么就让马拉佩特山成为两个人的坟墓!”
    “至少那样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壮烈的救援,而不是无能的等待!”
    克兰兹一把推开了乔治·洛:“代理局长先生,是你完了,不是nasa完了。”
    克兰兹在代理一词上格外强调。
    “恰恰相反,nasa不会完,不仅不会完,反而会更重要,军队的將军们会明白,登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
    “他们会想起,nasa由陆军代管的时候发生过的灾难。”
    “他们会再次尊重专业,尊重科学,尊重物理规则。”
    “那些蛋糕受损,想要分到更多蛋糕的人,会明白教授意味著什么。”
    “你说的没错,如果是教授这么和我说,我会照做,可你,我不会。”
    “因为你没有成功的履歷。”
    “你没有独立成功的履歷。”克兰兹重复。
    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马甲,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我还是当值的飞行主管,我就拥有对机组安全的最高裁决权。”
    克兰兹看著眼前这个已经疯了的上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下达这个指令。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通过通讯迴路向戈登下达这个暗示。”
    “如果你想这么做,代理局长先生。”
    克兰兹指了指门口,那里站著两名持枪的安保人员:“你得先解除我的职务,把我从这个房间里拖出去。”
    乔治·洛死死地盯著克兰兹,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动用行政权力强行撤换克兰兹。
    但很快又颓然放下。
    他很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
    奥尔德林是如何在教授和总统之间选择教授。
    太空人机组成员是用罢训来怎么投下不信任投票。
    乔治更清楚,自己就算说服了总统,戈登拒绝执行命令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就在这僵局时刻,外面的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教授到了亨茨维尔!他正在接管通讯!”
    “教授来了!”
    外面的工程师们几乎瞬间就像活过来一样。
    当林燃走进控制中心。
    工程师们的目光都投向他,那温度足以点燃任何一座冰山。
    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鼓掌。
    站在控制中心中央的通讯员用看待神灵的目光望向林燃:“教授,尼尔的通信恢復了。”
    这简直巧合地像神跡,刚从隔音玻璃房间里走出来的乔治·洛听到之后人直接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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