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像一个英雄故事。”林恩替她说完。
    卡梅拉顿住。
    “而英雄故事最容易骗到刚从泥里爬出来、又急著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年轻人。”林恩看著她,声音很稳,“我知道。”
    马特奥脸色立刻有点难看:“你非得用这种说法吗?”
    “得。”林恩头也没回,“因为她担心的是这个,而且担心得对。”
    卡梅拉一下安静了些。她大概没料到林恩会直接站在她这边,把她最怕的那层先点破。
    “所以我不是来给他灌热血的。”林恩继续道,“我现在说这件事,不是因为我觉得他已经准备好拿证件、拿枪、去追谁。恰恰相反,是因为如果不先给他一个能学习控制自身的地方,他以后要么继续靠压制针,要么靠运气。那才是真危险。”
    马特奥皱著眉,看看卡梅拉,又看看林恩,像两边都听得不太痛快,却又知道他们都没说错。
    林恩把视线转回他:“你昨晚说,你一开始想变强,只是想让別人不敢隨便碰你姐。后来你选错了路,把自己交到一群最擅长利用这种心理的人手里。现在我给你的是另一条路。它也有风险,但至少不是把你卖给谁。”
    马特奥眼神微微一动。
    “x学院不是招募站。”林恩说,“更不是fbi训练营。它先是学校,准確点说,是一个收容、训练、稳定和引导並存的地方。你去那里,第一目標不是学会怎么当英雄,也不是学会怎么抓人,而是学会怎么在镜子里认出自己,別再把体內那点异变当成隨时会把你炸碎的怪物。”
    这几句话说得很平,没有半点煽动,反而正因为不煽动,落在屋里时更沉。
    马特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里……都是什么样的人?”
    林恩把另一页翻出来,上面是很简略的项目流程说明:“和你差不多的人。年纪有大有小,背景也各不相同。有人是案件受害者,有人是天生能力外显得太早,有人是被非法试验波及,有人是退役后能力失控的前线人员。不是每个人以后都会留在体系里。”
    “那留的人呢?”马特奥问。
    “留的人里,有些进了地方支持系统,有些做顾问,有些做研究,也有些进了fbi的特別事务部门。”林恩说,“变种人特殊探员在局里不算新鲜事。只是平时你看不见。”
    马特奥明显有点被这句点著了,身体不自觉前倾了更多:“很多吗?”
    “比你想的多。”林恩说,“只是他们不会把自己写在公共简介第一页。”
    “他们都像我这样,是从烂事里被拽出来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林恩看著他,“但有一点差不多——他们最后都得自己决定,是继续被能力拖著走,还是转过头去学著抓住它。”
    会客室里静了下来。
    卡梅拉低头看著桌上的文件,指尖一页页地轻轻拨,像在確认这不是某种过於漂亮的说辞。她没再像刚才那样立刻反对,但脸色依然不轻鬆。
    “就算这样,”她慢慢开口,“fbi还是很危险。”
    “对。”林恩答得很快。
    卡梅拉抬头,像没想到他一点没想粉饰。
    “危险。”林恩重复了一遍,“尤其是特別事务。受训、外勤、处置异常反应、跨州行动、善后、臥底支援,哪样都不轻鬆。你昨晚看到的,只是很小的一截。”
    “那你为什么还觉得这是条路?”卡梅拉问。
    林恩看了她几秒,才道:“因为危险不是这条路独有的。马特奥现在就已经在危险里了。区別只在於,他以后是继续被动地等能力失控、等旧链条找上来、等谁来决定他的用处;还是先把主动权拿回来。”
    卡梅拉嘴唇抿得很紧。
    林恩没逼她立即接受,只把最后那句话补全:“如果有一天他真想加入fbi,那也不是因为fbi听起来威风,而是因为他先在別的地方学会了控制、判断和收手。没这些前提,我不会把他往局里带。”
    马特奥听到这儿,忽然道:“你会亲自送我去?”
    林恩看向他:“会。”
    “为什么是你?”
    “因为你认识我。”林恩说,“你不认识那边任何人。”
    “这理由也太差了。”
    “但够用。”
    马特奥盯著他,眼里的兴趣已经压不住了,像一簇火终於找到了可以往上窜的地方。可他还是努力绷著脸,不想显得自己太容易被说动。
    “那里会教我怎么让这些结晶……別乱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会教我怎么用?”
    “会先判断你到底是什么方向。”林恩说,“你现在只知道自己会在应激、高纯度样本刺激和用力过头时出现结晶化反应,这只是表面。学院那边会做更系统的评估。也许你是外骨骼式防御倾向,也许是结晶构成与折射操控,也许和诱导样本有耦合。搞明白之后,才谈怎么用。”
    马特奥听得越来越专註:“折射操控是什么意思?”
    “比如利用结晶层改变衝击方向、反弹或散开能量,或者形成暂时结构体。”林恩说,“只是举例,不代表你一定是这个方向。”
    “那外骨骼式呢?”
    “更偏防御和加压承受。有些人可以把局部组织晶化到比普通防护材料还硬,但代价是负担大、失控时容易伤到自己。”林恩说,“所以才需要学。”
    马特奥眼睛亮得更明显了。那不是小孩子听到传奇故事那种单纯兴奋,而是一个一直把“变强”掛在心里,却从没见过正路的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强大”不是只能从帮派、枪和別人害怕你的眼神里去找。
    卡梅拉看见了这种变化,眉心反而更紧。
    “你別这样看他。”她忽然对林恩说。
    林恩一顿:“哪样?”
    “像你在告诉一个伤刚缝完的人,前面有个地方能把他变得更利害。”卡梅拉声音压低了,“他会心动的。你知道他会。”
    “我当然知道。”林恩说。
    “那你——”
    “可我也知道,不告诉他,他会自己更乱地想。”林恩看著她,“卡梅拉,你弟弟不是会乖乖坐在这里,让別人一辈子替他决定的人。你越只让他看见『危险』,他越会自己去找一种听起来像力量的东西。昨晚那条路他已经走过一次了。”
    这句话像一下把她堵住。卡梅拉站在原地,眼底那点不安越发清楚。她不是不知道马特奥是什么脾气。恰恰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怕。
    马特奥原本一直忍著,这时却忽然开口:“姐。”
    卡梅拉看向他。
    马特奥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那种被新方向点亮的兴奋还在,但底下又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这么清楚出现的认真。
    “我想去看看。”他说。
    “你都还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卡梅拉立刻道。
    “所以我说去看看,不是现在就签卖身契。”马特奥声音不大,却很稳,“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我刚从一群疯子手里脱出来,就又往另一个更正规的危险里钻。可现在让我最怕的,不是危险,是我继续这样。”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背,指节慢慢收紧。
    “这东西现在在我身体里。”他说,“不是在別人身上。昨晚要不是林恩拦著,我差点在铁网边上真把那层结晶往外顶到底。你没看见那一下有多近,我自己知道。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狠狠干过去,谁挡谁死。可要是我真那么干了呢?你站在旁边,林恩也在旁边,我连自己会把谁一起掀翻都不知道。”
    卡梅拉脸色微微白了。
    马特奥继续道:“我不是想去当什么英雄,也不是因为fbi听起来很厉害。说真的,昨晚之前你要是跟我说『將来你可以当联邦探员』,我会先笑死你。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我知道我体內这玩意儿不是装酷的纹身,也不是打一针就能没的后遗症。我要是不学会弄明白它,最后只会继续当別人报告里写的那种『可利用目標』。”
    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林恩看著他,没插手,让他自己把话往下说。
    马特奥吸了口气,像在把那些原本说出来很丟脸的话一件件往外拽。
    “你以前总骂我,问我到底想变成什么样的人。”他看著卡梅拉,“我以前答不出来,只会跟你顶嘴。后来我去碰那些帮派、那些灰车、那些人,是因为我以为只要別人怕我,我就算有用了。可昨晚我终於知道,那种『有用』根本不是我在保护你,是我在给別人递刀柄。”
    卡梅拉眼睛微微睁大了,呼吸也跟著顿了一下。
    “我不想再那样了。”马特奥低声说,“这次是真的。”
    他不是个很会讲漂亮话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他说话都带著刺,像先扎別人一下,免得自己先被碰到。可这会儿他没有再装那些多余的硬气,反而因为没包装,字字都落得很直。
    “我想去那个地方,不是因为我不怕危险。”他说,“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不学会正经变强,危险也不会自己绕开我。昨晚他们能打穿你家窗户,说明我以前那些破伎俩一个都没用。可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控制住这东西,真的能分得清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上,至少下次再有人冲你来,我不会只能拎著一根钢筋站在铁网边上,连自己会不会先失控都不知道。”
    卡梅拉眼底已经有点发红了,却仍强撑著:“你去学这些,將来真进fbi,照样会有人冲你开枪。”
    “那也比现在强。”马特奥说,“现在是別人冲我开枪,我连自己到底算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彻底静住。
    会客室的空调风很轻,吹得桌上那页纸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外面不知谁推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遥遥传进来,又很快远了。
    卡梅拉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弟弟。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在便利店门口等她下班、嘴上嫌她烦却会偷偷把坏掉的路灯拧亮的小孩,好像重迭在一起,又好像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了。
    马特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喉结动了动,声音却没退。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他说,“你担心我一听见『变强』就脑子发热,担心我又被人拿一套漂亮话骗走。可这次不一样。因为这次我至少知道林恩昨晚差点跟我一起死在下水道里,也知道他今早带人端掉了仓库。我不是因为一句空话信他,我是因为我看见了。”
    他说到最后,终於转头看向林恩,像那句“我信你一点”这回不想再藏著。
    林恩迎著他的视线,没有迴避:“我不会骗你说学院里全是轻鬆日子,也不会骗你说將来进fbi就一定比別的路好走。但我可以保证,没人会在那里把你当耗材。”
    马特奥点了下头,隨即又看回卡梅拉:“姐,我不是要离你远一点,是想以后能真正站稳一点。”
    卡梅拉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为什么总把这些事都扛成像只有你一个人能决定?”
    “因为以前真没人能替我决定。”马特奥低声说,“而且我现在不是不让你知道了。我在跟你说。”
    这句轻得几乎像嘆气,却比刚才那些都更让人难受。卡梅拉一下偏开头,抬手按住了眼角,像不想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失態。
    林恩没出声,只把桌上抽纸盒轻轻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卡梅拉没立刻接,过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一点。等她再转过来时,眼眶果然红了,但声音已经儘量稳住。
    “你说得这么像回事,显得我好像成了唯一一个只会怕的人。”她低声说。
    “你可以怕。”马特奥几乎立刻道,“你应该怕。昨晚那种事,正常人都会怕。”
    “那你呢?”
    “我也怕。”马特奥说,“可我更怕以后还是昨天那样。”
    卡梅拉看著他,像被这句终於打中了什么。她盯著弟弟看了很久,久到连马特奥都有点坐不住,耳根开始微微发热,想补一句“你別这么看我”,又硬撑著没说。(本章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