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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真正知道核心的人,不会亲自拎著塑胶袋跑回姐姐家,也不会在客厅里跟我吵到暴露行踪。”林恩语气很平,“他们会更冷静,也更会骗人。”
    马特奥放下手,眼神复杂地看著他:“所以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不是核心层?”
    “你不像。”林恩说,“你更像是被餵了一点边角消息,再被逼著自以为掌握了筹码的人。”
    “这话真难听。”
    “但是真的。”
    马特奥这次没反驳,只是扯了下嘴角,像认了。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值守探员经过,又很快远去。夜里那种封闭的安静重新沉下来。林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他没再往前问案子本身,反倒问了句看似无关的:“你小时候经常等卡梅拉下班?”
    马特奥一愣:“什么?”
    “你刚才说,她半夜回家前会先回头看一眼。”林恩说,“你观察得很细。说明你不止看过一两次。”
    马特奥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她以前在便利店打晚班。妈走得早,家里没別人。我那时候嘴上说我才不等她,其实一到九点半就坐不住,总会去窗边看楼下。”他说到这里,眼底那点红更明显了,“后来有一次下大雨,她回来全身都湿透了,鞋带还断了一边,手里却抱著一袋快坏掉的麵包,说店长让拿回家。她一边打喷嚏一边还先问我吃没吃晚饭。我那时候就想,怎么会有人这样。”
    “你觉得她傻。”
    “有一点。”马特奥很诚实,“也觉得她烦。可我后来每次想惹事,脑子里都会先冒出她那个样子。……我不想让她继续那样一个人顶著。”
    林恩没说什么,只是看著他。马特奥却像开了个口子之后停不住,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真实。
    “我小时候不喜欢別人说我是『卡梅拉的弟弟』。”他盯著桌面,“因为那总像我什么都不是,只是她后面带的一个尾巴。她成绩好,脾气也好,邻居都喜欢她。谁看见我,要么说我长得像她,要么说让我学学她。我那时候特別烦,觉得凭什么。”
    “后来呢?”
    “后来长大一点,烦还是烦,但我也知道,要不是有她,我大概早就烂在外面了。”马特奥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苦,“她给我交过报名费,替我挡过房东,偷偷把自己夜班补贴塞进厨房罐子里,说那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储备金』。她骗术烂得要命,我一看就知道。”
    “所以你更不想让她知道你在干什么。”
    “对。”马特奥说,“我不想看见她那种眼神。”
    “什么眼神?”
    “失望。”他说这两个字时很轻,像怕说重一点都受不了,“不是骂我,不是跟我吵,是那种……她会先看著我,像在想自己哪里没做好,然后才问『为什么』。我最受不了那个。”
    林恩沉默著,看著桌边这个明明嘴硬得要死、现在却快把自己剥乾净的人。马特奥吸了口气,像终於把最后一层也说出来了。
    “所以我一直演。”他说,“演得像我无所谓,像我就是烂,像我就喜欢跟那帮人混,喜欢別人怕我。这样她骂我混蛋也好,骂我不长脑子也好,至少不会知道……我其实每次送她出门,都会站在窗边等她转过街角。”
    房间里忽然静得连空调风声都像被压住了。
    林恩看著他,过了几秒才说:“她大概知道一点。”
    马特奥抬头:“什么?”
    “她未必知道这么多。但她知道你不是完全不在乎。”林恩说,“你家厨房冰箱上贴的值班表,卡梅拉那一栏旁边有个很淡的原子笔点。不是她自己做的记號。”
    马特奥怔住,像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经常盯她班次。”林恩说,“还有,她今晚在你门口守到现在,不是因为她觉得你是个彻底没救的人。”
    马特奥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骂了句:“……操。”
    那句脏话里没多少怒,更多像某种被戳穿后的狼狈。林恩没再往下说,只把那件卡梅拉给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扔到床边。
    “睡一会儿。”他说,“天亮以后,你还得把你知道的人、地点、路线、习惯,全都说清楚。到时候我不会因为你今晚坦白了,就少问一句。”
    “你还真会挑时候把人拉回现实。”
    “这是我的工作。”
    马特奥看著那件外套,眼神发僵了几秒,认出那是谁的之后,表情又微妙地变了一下:“她给你的?”
    “嗯。”
    “她怎么不自己穿。”
    “因为她觉得我比较像会半夜坐在走廊里不动的人。”
    马特奥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像想说“她还真了解你”,最后却只是低声道:“她以前也这样。冬天出门,明明自己手都冷,还把围巾往我脖子上塞。”
    “所以你最好早点配合,別让她继续在这里替你担心。”林恩站起身。
    马特奥看著他起来,下意识也直了直背:“等等。”
    “还有事?”
    马特奥嘴唇动了一下,像很难开口,最后还是彆扭地挤出一句:“……刚才那些,你別现在就跟她说。”
    “哪些?”
    “全部。”马特奥皱著眉,像在跟一个极麻烦的问题搏斗,“帮派、样本、我为什么进去、那针……这些。至少別一股脑全说。”
    “你想自己说?”
    “我不知道。”马特奥低声道,“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让她听。”
    林恩看了他几秒:“我不会替你把这件事圆得好听。”
    “我知道。”
    “但你该告诉她的那部份,迟早得说。”
    “我知道。”马特奥这次应得很快,像不想被重复提醒,“我只是……给我一点时间。”
    林恩点了下头:“天亮前,我不会和她谈这些细节。”
    马特奥肩膀像鬆了一点,却又马上问:“那天亮后呢?”
    “看情况。”林恩说。
    “你这个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对。”
    马特奥瞪了他一眼,最后却没再顶,只低低嘟囔一句:“真烦人。”
    林恩走到门口,手刚搭上把手,身后又传来马特奥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还有一件事。”
    林恩回头。
    马特奥没看他,只盯著自己那只带著浅痕的手腕:“谢谢你今晚把她拽下去。”
    这一句很短,像硬从牙缝里掰出来的。说完之后,他脸都绷紧了,显然觉得这种话说出来非常不自在。
    林恩看著他,停了半秒,才道:“你也有份。井盖是你一起掀开的。”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林恩说,“睡吧。”
    他说完开门出去,门轻轻合上。外面的走廊还是安静的,灯光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冷水。卡梅拉那扇门依旧关著,值守探员站在远一点的位置,见他出来,只无声地点了下头。
    林恩没回办公室,先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夜班的人少,几块屏幕把房间照得幽蓝。宿舍区走廊画面还掛著,马特奥那间房的门没再开。卡梅拉房里也没新动静。林恩坐到控制台前,值班分析员立刻把另一组画面调出来,是东河边外围摸点的实时回传。
    “仓库外侧暂时没发现大规模活动。”分析员压低声音,“两组人都已就位。北侧堤边有一辆冷藏车停过的旧痕跡,但今晚没车。西面围栏破口有人修过,铁丝顏色新。”
    屏幕上,夜视镜头把那片半拆迁区域照成一片发灰的荒地。废弃冷链仓黑著,像一块沉在河边的旧骨头。周围的风把塑料布和警示带吹得簌簌作响,一切看起来都太安静,安静到不像真的废弃。
    林恩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地下迴路负载现在还在吗?”
    “在。”分析员把另一张曲线调出来,“断断续续,但不是零。像有人在很克制地维持某种低功率设备。”
    “冷藏,还是实验设备?”林恩问。
    “还没法定。”分析员说,“不过技术科刚发来补充。门禁卡里有一次性子权限包,解包后跳出一段很旧的设备代號,前缀跟三年前一批违禁基因药剂案卷里的標识有重合。”
    杰森刚好推门进来,听见最后半句,脸色立刻变了:“重合到什么程度?”
    分析员迅速调出窗口:“不是完全一致,但前缀结构一样。都带gx-r子类编码。当年那批东西表面走的是海外营养药物渠道,实则是未备案的基因调製剂,后来在內华达和新泽西分別截过两次。”
    林恩抬起眼:“样本和基因药剂链条可能连上了。”
    “妈的。”杰森把一迭新列印的照片拍到桌边,“我刚从技术科回来,样本里那点人源蛋白也初步跑了交叉特徵,虽然dna不完整,但某几项修饰痕跡和旧案里一批失败注射样本很像。”
    “所以他们不是单独搞一种结晶异变。”林恩看著屏幕上的仓库影像,声音更沉了些,“他们在把基因药剂和结晶样本迭著试。”
    杰森“嘖”了一声:“怪不得马特奥那种外围跑腿都能被拉去打针。”
    “他不是目標本身。”林恩说,“他只是便宜,好拿,消失了也不容易立刻惊动系统。”
    杰森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转头对分析员道:“外围再拉远二十米,看看有无二层热源。”
    “已经在做。”
    屏幕上热成像切过去,仓库一层大部分是冷色,二层某个被封死的旧办公区角落却闪过一小块极淡的温差,不像人长时间停留,更像设备短暂启停。几秒之后,地下一段区域也冒出若有若无的热痕。
    “有东西在运转。”分析员说。
    “那就不是空壳。”杰森立刻抓起耳麦,“各组注意,按原计划提前十五分钟推进,外围封东、北两个堤口,水路盯紧。没有我的口令,不要先破门。”
    命令一层层传出去。监控室里的气氛瞬间紧了。林恩看著画面,手指按在桌边,胸口那阵钝痛像被这股即將行动的紧绷感压得更实了一层。
    杰森侧头看他:“你別说你也要去。”
    林恩没回答。
    “我就知道。”杰森骂了一句,压著声音,“你现在去,医生会想杀了我。”
    “医生现在不在指挥链。”
    “可你在。”杰森盯著他,“你真要去,至少跟车到外围,不进首波。”
    林恩看著屏幕里那幢仓库,沉默几秒,点头:“首波你带。我跟二线进证物区。”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通常比你守约。”
    “放屁。”
    两人说话间,行动车队已经沿不同路线向东河边收拢。监控画面切成四格,一边是河堤路口,一边是仓库西门,一边是旧排水口周边,一边是无人机从高处俯视下来的轮廓图。风把东河岸边的雾气推得很碎,仓库的屋顶像被一层潮冷夜色压著。
    凌晨三点过后,整片区域彻底封住。
    杰森带头的首波从西门悄无声息靠近,两名技术破拆员先贴上门侧缝,设备光线一闪,示意里面有二道机械锁。另一侧,北面围栏破口处的小组报回发现新鲜轮胎印和拖拽痕跡,说明近期確实有重物进出。
    “旧排水口呢?”林恩在耳麦里问。
    “有改造。”守在那边的探员回应,“外面加了防倒灌格柵,但螺栓是新换的,能拆。里面有持续风流,不是死道。”
    “留人看著。別让他们从下面窜。”
    “收到。”
    西门破拆进入前,仓库里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大灯,是某种內部感应灯被触发的短暂白闪。紧接著,二层一扇被木板封住的窗后掠过一道很淡的人影。
    “里面有人!”前线低喝。
    杰森没有再等:“破门!”
    下一秒,沉闷的破拆声在耳麦里炸开。仓库西门被强行打开,首波队员迅速冲入。监控室这边能听见耳麦里急促而专业的指令声,穿插著靴底踩过积尘和金属门撞墙的声音。
    “西一层空,发现冷柜。”
    “右侧办公室有新布线!”
    “楼梯口发现遗弃防护服两套!”
    “二层有动静,继续上!”
    林恩已经站起身。杰森那组刚衝到二层,里面就传来一声不算近的撞击,像有人试图从另一头撤离。
    “北侧围堵注意,目標可能往东跑!”耳麦里有人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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