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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2章 一路顺风
    二月初,长孙无忌离开洛阳,前往岭南赴任。
    定鼎门外,下岭南的队伍人很多,经略府检校长史长孙无忌、司马武士,雷州刺史冯士或同行,皇帝还特给长孙无忌调拨了一千二百府兵,这是经略使府的衙兵,直接驻防广州。
    朝廷这几年在一点点往岭南增派兵马,广、交、桂三都督府,已经各有一府府兵,如今新增的邕、容二府,也各派驻一府,广交两市舶司也有两府巡检营,加上现在的经略使府的一府兵,前后已经调派了八千余兵马,进驻岭南,镇戍南疆。
    这都是朝廷从中原调拨的精锐府兵,这也是朝廷治理岭南的底气所在。
    冯盎等俚帅手中也还有许多兵马,仅冯盎一人手中就有五万人马,朝廷现在没去动这些。
    没有说要整编他兵马,也没说要削减减他兵马,朝廷只是增加自己在岭南的驻军。
    褚遂良、柳爽、韩瑗等一群年轻官员也来给长孙无忌送行,这些都是关陇集团的年轻俊杰。
    “登善,交待你的事情要记得。”
    “长孙公放心,奏疏我已经写好了,明日便上呈。”那位极善书法的褚馆主道。
    韩瑗和柳爽也都表示,长孙公交待的事,都已经办了。
    “记住,別犯韦克已那样的错,就事论事便好,把盖子挑起来,至於其它的,就別管了。”
    “长孙公一路顺风!”三人將折下的柳枝相赠。
    “你们在朝中也保重。”
    长孙转身坐上马车,还特意把冯智或请上自己车同坐,岭南冯氏,如今岭南最有实力的豪酋,也是李逸在岭南最大的盟友,他也得先摸摸冯氏的底,甚至是爭取把冯盎拉过来。
    长孙无忌走后没几天,皇帝率百官到南郊祭天,然后举行了亲耕仪式。
    天子的那一亩三分地,是要种五穀的,取的就是五穀丰登的寓意,天子右手扶犁,右手拿鞭,李逸这位天子重臣,则是跟著播种。
    李世民来回耕了三趟,便就算结束了仪式,剩下的自然有专门的人去做完。
    去秋种的麦子,经过一冬,长势正好。
    那也是皇帝和李逸合作带头耕种下的,今天,他们又播下了粟种。
    这一亩三分地,还空了好大一块,那是留著种玉米、红薯、土豆、大豆等。
    “去年冬大雪,这麦子长的很好啊。”
    冬天寒、大雪,则虫病少,不旱。
    “今年北方各地上报,麦子长势都不错,再过几个月,夏麦丰收,粮食就没那么缺了,粮价也能降下来了。”
    李世民带著李逸等宰相,围著那片麦地漫步。
    这长的绿油油的麦子,充满著希望。
    去年的那场灾,可是把朝廷上下折腾的够呛,天子率百官就食洛阳,一呆就是一年多啊,这可以说都是前无古人的事了。
    “朕还记得,无逸以前跟朕说过,说只需三五年,天下就不缺粮,到时斗粟只要两三钱。”
    皇帝即位前,长安粮价斗米二三十钱了。
    可一场大灾,让粮价大涨,到现在虽有些回落,可斗米依然还值匹绢。
    一斗米二百钱,到李逸说的斗米二三钱,相距百倍。
    他在位快两年了,李世民都有些怀疑李逸的话。
    “陛下,太史局的李淳风也早已推测,今年会是个风调雨顺之年,尤其是北方地区。
    夏麦丰收,粮价就会迅速回落,跌回到灾前的斗米二三十钱,应当没问题,等再来几季丰收,那斗米二三钱,也是必然的。”
    皇帝感嘆著道:“但愿如此,去年这场大灾,有司统计,没有饿死多少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要感谢有金薯、玉米、红薯、南瓜这些新作物,在饥荒之时可是立了大功,还有无逸你所献的仙葫芦凤眼蓝,拯救了多少饥民啊。”
    魏徵这时给皇帝泼了盆冷水。
    “陛下,离夏收还有百日,现在就说今年会有大丰收还言之过早。
    事实上是现在许多百姓依然还在靠朝廷的賑灾定量粮苦熬著。
    臣觉得现在朝廷上下,有些过於乐观了。
    高兴的太早,许多公卿贵族已经开始享受奢靡,甚至朝廷也放开了酿酒,如今只要酿酒户、卖酒商在朝廷那登记,就能获得酒牌,就能酿酒、卖酒,陛下,饥荒还没解决,酒禁就解开了,宝贵的粮食正被大量用来酿酒,许多人食不能果腹,还在忍受飢饿,可许多人却已经开始聚眾欢饮。
    洛河南卫王池畔街市,眾多酒楼,每日饮酒客人坐满··“臣请求,应当颁旨,再禁酿酒一年,也禁止无事聚饮。
    大家还要齐心协力,勒紧裤腰带,再过两年苦日子。
    什么时候真的如司徒所说,天下斗米二三钱了,那个时候再放开酒禁,充许酿酒不迟。”
    魏徵的话,让皇帝沉默。
    本来扶犁耕了几垄土,带著宰相散步在他亲自耕种的麦地边,想趁机表表自己的功劳,在这场大灾中,带著大唐挺过来了,是多么的不容易。
    可没想到,魏徵却不合时宜的要来谈什么禁酿。
    赶走了个王珪,还有个魏徵。
    “无逸,你来跟你魏师兄讲讲你的酒税新规。”
    “魏相,如今灾情基本过去,大家的日子也都慢慢的恢復正轨。眼下再禁酒,我以为並不是很有必要。
    何况,堵不如疏,这禁酒啊很难。
    朝廷要做的不是一刀切,而是定製度划红线,使其规范,同时为朝廷增加税收。”
    李逸现在跟房杜他们商议,在先前的酒税制度下,做些调整,为的也是更规范更合理,同时让朝廷酒税收入更高。
    新的酒税,主要是两方面,一是增加官营酿酒坊,从生產到销售,加强专卖。
    其次,就是酒麴专卖。
    虽然之前已经让酿酒户和卖酒商都要登记拿牌照,也要求纳税,可实际管理徵税並不容易,这个数量难以准確。
    但现在,控制酒麴,所有酿酒户酿酒,只能从官方购买酒麴,跟盐商先买盐引,盐引里不仅有盐价还有盐税一样。
    酒麴里也包税,酿酒必用酒麴,酒麴的用量,就能推断酿酒的產量,这就很难再糊弄官府了。
    从源头控制酿酒业。
    甚至还要立法,私造酒麴15斤、私运酒入城达3斗者,处死。
    卖私曲者,按私造曲之罪减半处罚。
    贩卖私酒麴,以后就跟贩卖私盐一样是重罪。
    官府的官营专卖,加上民间的酿酒售卖,酒禁放开,酒税却要保证。
    按这种新酒税,则朝廷一年官营专卖,预计能收入五十万贯,民间酿酒、卖酒的酒麴税,更能达到百万贯。
    一年光从酒这里,就有收到一百五十万贯。
    对皇帝来说,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大个財源。
    酒税基本税率,大概就是十税二。
    增加了酒税,必须会导致酒价上涨,可对朝廷来说,实在无法拒绝这一大笔財收。
    朝廷垄断制酒麴权,通过控制酒麴,来控制酿酒户,以掌握其酿酒数量,然后精准的徵收酒税,就能最大可能避免酿酒户逃酒税。
    而酿酒的数量掌握了,则也就能掌握这些酒卖给谁,酒商也不能逃税。
    李逸家的酿酒產业现在做的不小,尤其是他家的烧酒类,更是行业老大,什么柿子烧、地瓜烧、高梁烧,价格虽不如那些有名的黄酒等,但在中低市场上受眾很广,更別说蛮夷那边卖的格外好。
    相比之前无税,现在十税二,纳的税可不少,但李逸还是愿意推行新酒税制,纳税是帝国子民的义务,只要相对合理就行。
    宋代一年酒税好几百万贯,甚至在南宋时超过千万贯,能占到財政收入的很高比例,比如宋高宗时,丟失了北方大量领土,可酒税仍能达到一千三百万贯,占財收近四分之一。
    酒专卖的利润也是极高,官营的石门酿酒坊,朝廷每年投入两千七百贯的本钱,得到收入一万零七百贯,抽走八千贯利润,留下两千多贯继续做本钱。
    南宋官营酿酒坊,平均利润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五,朝廷抽成超过百分之五十,非常赚钱。
    李逸主张征酒税,最主要的原因是酒税其实是富人税,相比起盐税,每个吃盐的人都相当於纳了税,而酒在这年头,哪怕不是高档酒,只是普通的酒,一升酒也得半斗米钱,一般百姓喝不起,酒也不是生活必须品。
    歷朝以来,宋朝的税制是相对合理的,明朝的税制则最不合理,只知道盯著种地的农民,结果就是国家穷,百姓更穷。
    魏徵听到李逸说新酒税制推行后,官营榷酒和民营酒税加一起能有一百五十万贯左右的收入,一点都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这是搜刮百姓。
    “前朝之时,盐不徵税,酒也不徵税,茶叶、糖更没听说要徵税,就连矿都许民经营无限制不收税。
    可隋朝统一天下仅一二十年,便有开皇盛世,隋文帝时仓储的粟米,有些现在都还在。
    我大唐贞观,为何却要立那么多税目,开徵那么多税?
    盐税一年征五六百万贯、这榷酒、酒税一年又征一百多万,茶税糖税一年又征几十万贯,还有矿课、工商的住税、过税、输估,市舶抽解、边市关税··这一年各种税加一起,加税千万贯,臣请问陛下,这一千万贯税从何而来?
    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还是民脂民膏?陛下向商人徵税,向各种商品徵税,最后还是落到了百姓头上啊。”
    李世民皱眉,他不想跟魏徵再討论这些,这些早就討论过无数遍了。
    “天时也不早了,先回城吧。”
    皇帝扭头便走,扔下还在质问的魏大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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