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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三个问题
    一个月之后,季节进入深秋,朝堂之上初步擬订出了內阁构设方案,赵倜叫章惇主持,暂试行之。
    隨后,他带了五千军直,各色供奉物品,牛羊牲物,前往嵩山北麓大宋皇陵祭拜。
    大宋的新帝继位后有謁陵祭祖的传统,多在继位后择机举行,以確立正统、告慰祖先。
    其常规定製为春秋仲月遣宗正卿或太常卿朝拜皇陵,为常礼,而新帝亲謁则属大礼,非登基当日必行,可选合適之时前往。
    新帝继位,然后登基大典、祭天、告太庙,再择时亲謁皇陵。
    继位之后的亲謁是重要礼仪,体现敬天法祖,但无固定某一日的强制时限,属定製有常,亲謁择时。
    东京距离嵩山不远,也就二百余里,但因为是前往祭陵,有固定前进线路和仪礼,所以行的十分缓慢,足足用了三天多时间,第四天上午方才到达。
    这时永安县令、永安军使全都於旁跟隨,皇陵一里地之外,诸陵都监、巡检使、各陵陵使、陵台令、香火內侍、守陵禁军列队迎接。
    赵倜简单说了几句,便率人马前往皇陵,到达之后,叫其余人等准备祭祀务仪,自己则带了童贯还有一队亲兵挨陵巡视。
    片刻来至了哲宗的永泰陵前,他看了几眼,不由面色阴沉,回头瞅向专司永泰陵的陵使,道:“怎么回事?”
    陵使是个身材瘦弱的中年,此刻望向陵墓之前不由冷汗立时沁出。
    哲宗下葬不过月余,是以陵前该有各色供果摆放,但此刻却见那些地案上盘碗皆空,就是香烛等物也仿遭什么东西啃咬,变得狼藉不堪。
    “陛下,陛下恕罪————”陵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適才前往迎接陛下,离开之前还一切全好,果品新鲜,烛香正燃————此时,此时景象必是山上那头驴又来偷吃了,这些日子嵩山上那头黑驴每天都过来晃荡,琢磨吃陵前贡品,但凡有不注意之时,便来啃咬,就算严加防守,可半夜时候它还会突袭,速度如风,叼起就跑,追都追不不上啊,而且早些时候陛下曾有过命令,不得伤害这驴,所以,所以陵上官员军兵都拿它没太大办法————”
    “那头黑驴吗?”赵倜皱了皱眉,当年赫连铁树来皇陵之前捣乱,黑驴有护陵之功,而且这驴原本乃是陈摶的坐骑,昔日在高梁河之战中拉车救过太宗皇帝,所以他下过命令不得伤害,可哲宗皇帝崩天还在周年之內,供奉乃为大礼,这时居然每日过来偷抢贡品吃喝却有些过分了。
    “起来吧。”赵倜对陵官道:“此事非你能够左右,恕你无罪。”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陵官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抹了一把头上冷汗。
    赵倜瞅了瞅远处还在准备祭祀的官兵,思索道:“童贯,你隨朕上山去看看那驴,不用带其他人。”
    童贯应是,陵官不敢多言,望著两人径直朝山上走去。
    踏入山中,因是深秋,树叶飘落,到处一片金黄,踩在足下,甚为绵软舒服。
    走了片刻,也不见黑驴踪跡,童贯道:“之前陛下说过这驴似乎没巢,要往何处寻找?”
    赵倜道:“我已经感受到它的存在,便在不远的地方。”
    说完加快脚步,童贯急忙跟上,只是几息便看见前方一颗参天古树之下黑驴正半臥歇息。
    似乎刚发觉赵倜的到来,黑驴愣了一愣,从树下一跃而起便想跑走。
    赵倜冷喝道:“別走,朕问你些事情。”
    黑驴哪里肯听,四只雪白蹄子扬动,就要往山里逃窜。
    赵倜抬手冲前方虚空一划,口中念念有词:“自投罗网!”
    顿时一张庞大的气网出现,竟是用造化之术凭空擬成,借假还真,与真实无异,黑驴一头便撞了进去。
    “昂,昂————”黑驴发出愤怒的大吼,浑身上下绽放出耀眼白光,意欲衝破气网,但那网极韧极结实,它撞了两下没撞出去,顿时著急,向上跳动,想要跳过大网。
    赵倜又虚空一指,道:“天罗盖顶。”
    上方又一张网平著出现,这网却是彩色,仿佛彩云一般,黑驴跳上去立刻被弹了下来。
    它再度发出“昂昂”声音,开始用嘴拱地,只是眨眼地便陷下大块,它半个身子已然落进。
    赵倜一指那山地,道:“铜浇铁铸!”
    山地之下立刻硬的仿佛金属,给驴啃了个正著,牙齿传来“咯嘣,咯嘣”动静,险些满嘴崩碎。
    见入地也无望,黑驴转身就想往一侧跑,赵倜伸臂做爪状,口中淡淡道:“上元仙臂,太清神手,走电奔雷,耘空蒔朽!”
    顿时一只青色巨大光爪虚空出现,黑驴体型就够大,但这手比黑驴还大上一倍有余,只是轻轻一捞,就將黑驴抓在其內,然后带到赵倜面前。
    黑驴惊慌失措,高叫不停,青手將它狠狠往地上一丟,然后周旁出现四名黄巾力士,迅速用符链纠缠,將黑驴绑了个结结实实。
    黑驴这时老实,动也不动,躺在地上半睁著眼装死。
    赵倜瞧它片刻,抚掌道:“有道是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今天晚上有好吃的了。
    ,童贯躬身道:“卑奴素闻这驴肉有多种吃法,可煮可蒸,可酱可烤,还能剁成臊子包扁食吃,味道奇美无比。”
    赵倜摇头道:“你说的那都是寻常的吃法,这驴有三宝,乃是驴皮驴心和驴肠,皮可熬胶,吃了延年益寿,葆有青春,驴心煮了切薄片下酒一绝,驴肠更是美味,酱一酱赛过象拔熊掌。”
    “还是陛下懂得多,卑奴自愧不如啊。”童贯急忙点头:“这驴比寻常驴大上一圈,出货也必然比常驴更多。”
    “不错,尤其老驴,驴皮更是滋补好物,熬胶吃了至少能多葆青春十年。”赵倜道:“朕看也不用带下山了,只取这三样物事便可,余下肉骨都丟了这里给山中的野兽啃掉算了,谁叫它连哲宗族皇帝陵前的贡品都抢,皇兄崩天还不到一载,它这般举动,实在是大不敬,可惜是驴,找不出它的九族,否则必要將它九族都捉来杀掉,剥皮抽骨,以死抵罪。”
    “陛下,那卑奴现在动手?”童贯道。
    “动手,动手!”赵倜袖中寒光一闪,莫邪剑滑了出来:“拿这剑去吧,此剑飞快,削铁如泥,杀驴如宰鸡屠狗。”
    “是,陛下!”童贯接过莫邪剑,气势汹汹朝著黑驴走去。
    黑驴这时身子不能动,眼睛落在童贯手中的短剑上,大嘴裂开,发出阵阵惊恐大叫。
    童贯转眼便至了近前,嘿嘿道:“童某初入宫时在御膳房伺候,杀过鸡鸭羊豚,可却没杀过驴,就是想都没想过呢,今天就杀了你试试,看看这宰驴是个什么滋味。”
    他抬起手中剑,作势就要往黑驴脖子之处扎去,便在这时就听黑驴“昂”地一声大叫,接著口吐人言:“你还不坦明身份吗?再不坦明身份,可就要送命在此了,什么长生不死全都是大梦一场了!”
    “啊,妖怪!”童贯立刻持剑不动,回头望向赵倜:“陛,陛下,这驴会说人话,乃是驴精啊————”
    “驴精吗?”赵倜闻言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看著黑驴冷笑道。
    “就是驴精啊————”
    童贯话刚说了一半,忽然又有一个声音从黑驴口中发出,这个声音中气十足,带著极度的威压,又带著些许无奈:“混帐啊混帐,谁叫你这头蠢货开口的,这小子就等著你先说话呢,你一旦开口却是正中了他的下怀。”
    “你才是蠢货呢!”先前的黑驴声音不满叫道:“他们都要动刀子了,再不开口便要被宰了,这是我的身体又不是你的,你自然不会心疼!”
    “唉————”之后的声音嘆气道:“他怎么可能就这么下手,不过是嚇唬你而已,这小子满心的疑惑等著你来解答,怎肯就轻易杀掉你呢,你还和当年一样,胆小如鼠,当年明明是一场能够转败为贏的大战,却因为你胆子太小,將我一夜拉出几百里地,最后险些连我的位置都不保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先前黑驴声音大怒道:“什么等著我解答,我能解答什么,都是你自己造的孽,要你自己去答覆才对,还有当年北伐都已经丟盔卸甲,兵败如山倒,哪里有转败为胜的机会,我救下你的命,却反而怨我,你可真乃天下最最厚顏无耻之人!”
    “你懂什么,畜牲之见,闭嘴吧!”之后的声音闻言有些羞恼,喝了一声,先前的黑驴声音顿时消失。
    然后黑驴目光看向赵倜:“你这小子,不好好的在东京做皇帝,来找我的麻烦做甚?”
    赵倜双手抱胸,上下打量黑驴:“竟然一体双魂,驴是当年陈摶祖师派去高梁河的那头,这双魂————一个是驴的本魂,该是先前那个声音,而你又是哪个呢?”
    “非要我自己说出来吗?”黑驴哼道。
    “哈哈哈————”赵倜闻言不由大笑:“难道还要朕说出来吗?朕无论如何也开不了那个口啊,莫非竟要呼唤一声太宗?可朕的面前却是一头驴,若是管驴叫做太宗,可实在算是大不敬,传说出去,简直叫天下人嗤笑,我堂堂大宋的太宗皇帝居然变成了一头驴。”
    “你果然猜出来了!”黑驴不高兴地道:“什么太宗不太宗的,我又没死,称呼这个名称做什么!”
    “有的人死了,他却活著,有的人活著,他却早就死了。”赵倜笑眯眯地看著黑驴,一字一顿道。
    “你此话什么意思?”黑驴怒道:“我当年不过诈死,借体还魂罢了,只为修炼长生,什么叫却早就死了?你这不肖子孙,还不赶快解开我身上的法术,难道真要以下犯上,做大不孝之人吗!”
    “没什么意思。”赵倜摇头道:“解开太宗身上法术不难,不过我得问太宗几句话,太宗回答了我自然解开,太宗若是不回答————”
    “我不回答你还能怎样,难道你还要欺先灭祖不成!”黑驴气道:“別再叫我太宗,我又没有真死!”
    “什么不孝灭祖,你此刻不过是一只驴而已!”赵倜摇头:“而在你前面的却乃是復燕云,灭契丹,破女直,盪贼夏,兵锋指北海,大军征西漠,打下古来最大版图,將大宋晋升仙朝,千秋万代的天健皇帝。”
    “你————”黑驴闻言一双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口中喘著粗气:“那又如何,那又如何,不还是朕的子孙后代,不还是朕的子孙后代吗!”
    赵倜笑了笑:“可以说是永熙陵的太宗后代,但可不是一头黑驴后代了,你若不想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那就不止是一头驴了,很快就会变成一头死了的驴。”
    “不孝啊不孝,实在是太不孝了!”黑驴喘著粗气,半天才道:“你到底要问什么问题?多吗?”
    赵倜摸了摸下巴:“其实也不算很多,就三个而已。
    “7
    “哪三个?你赶快问,问完了解开我身上的法术,我还要继续修炼呢!”黑驴气恼道。
    “好,第一个问题,太宗的魂魄为什么进入到驴的身体之內了?”赵倜笑道。
    “这还用问?”黑驴大声道:“当年身躯腐朽,寿数已尽,我又不想死,那时天地灵气没有復甦,不能真正修行,只好用搜寻来的秘法结合吐蕃秘传,还有陈摶的一些道门之术,一半强行,一半误打误撞,將魂魄寄於这驴体內,这驴异种,它若不死则我不会死,但也得在它身体衰朽之前修炼得成,不然它身躯死掉,我还是会死的。”
    赵倜想了想,没有说话。
    “是在疑惑我为何找一头驴而不找人吗?因为这驴异种,寿命极长,我秘法只能施展一次,若是进入其他人身,谁知那人能活多久,说不定过几年死了,我也就跟著死了。”黑驴道。
    “还有就是这法施为的时候需要对方配合,哪个人会配合別人占据自己的身体?就算威逼利诱於人,可我进入对方身体之內时將会极为贏弱,对方这时不再怕我,定然会想著吞噬或者弄死我,只有黑驴忠心,不会想要害我,那些人我又怎能够信过!”
    赵倜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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