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压抑的急促:“你现在在哪?定位发给我,我立刻过来接你————猛鬼眾都是一帮亡命之徒,你现在一个人太危险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消防车鸣笛。阿蒙略显戏謔地说道:“危险?我该怎么相信你们呢,源局长?我们昨天刚到,这欢迎仪式今天就升级成了定点清除。就算不是你们亲手递的刀子,至少也说明,你们蛇岐八家被人渗透的厉害。”
源稚生握著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他无法反驳。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干巴巴地解释:“————可能是为了迎接你们,动静太大。导致知情范围也隨之扩大,给了对方可乘之机。一些地位不那么高的人员,更容易被收买控制。”
这解释从逻辑上是成立的。蛇岐八家今日几乎可以说是卑微的全体家主迎候,確实带来一定的影响,让消息在不同层级间加速扩散。按照常理,这自然会增加泄密风险。
但真正的情况嘛————这已经不是泄密不泄密的问题了,人家猛鬼眾的臥底都已经当上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了!
电话掛断后的忙音,像冰冷的潮水灌入源稚生的耳中。他缓缓將手机递还给路明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面对愷撒一行人。对方眼中的戒备、怀疑,甚至是敌意,像针一样刺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稳的声线开口:“诸位,不必如此紧张,也请————保持克制。猛鬼眾的獠牙已经露出来了,威胁迫在眉睫。我恳请你们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安排,这並非束缚,而是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考虑。
“从此刻起,我会调集执行局最精锐的力量,为你们提供最高级別的、全方位的保护,杜绝任何意外发生。”
“全方位的保护?”愷撒的金色眉毛挑起,冰蓝色的眸子里毫无温度,“听起来,更像是最高规格的监视与软禁吧?”
源稚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他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便会疯狂滋生,再多的解释也显得苍白。
“信任与否,由你们判断。我只能说,我的担忧————是真心实意的。我们承担不起让你们任何一人在这里出事的后果,这会惹怒那位的————”
“那位?是指何晓蒙吗?”楚子航上前一步,自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从始至终,你们对何晓蒙的態度都恭敬得异常,恐怕昂热校长都不会让你们如此敬畏吧。你们到底在畏惧他什么?或者说,他手中到底握著什么,能让整个蛇岐八家低头?”
源稚生看著眼前几张写满疑惑和探究的脸,语气多了几分古怪:“你们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路明非茫然地眨著眼,他是真的一头雾水。
芬格尔也眯起眼睛,紧紧盯著源稚生。
源稚生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他说道:“他不是已经把答案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了吗?他身上的那套衣服,肩上的那副肩章————並不是cosplay的道具。”
並不是cos道具?
路明非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足以塞下一个鸡蛋。脸上是一副被雷劈中般的呆滯和震惊。
愷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连芬格尔也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异常滑稽。
“臥————臥槽?!”路明非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你、你是说————师兄他————他真是美国的五星上將?!大哥,我书读得少你別蒙我!那玩意儿不是二战时候才有吗?现在哪还有现役的五星上將?这、这不科学!”
源稚生看著他们这副反应,知道他们是真的不知情,也微微蹙眉,觉得事情有些蹊蹺。他耐心解释:“看来诸位对国际军政动態关注不多。他是近期才获得晋升和特別任命的。具体职务是美国印太司令部总司令。他的英文全名是————麦克·阿蒙。”
“等等——等等!让我缓缓!”路明非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告诉他这不是梦,“麦克阿蒙?这名字听著怎么这么耳熟——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是说,师兄他————手里捏著整个驻日美军的指挥权?!”
愷撒语气沉凝地说道:“所以,你们今日的恭敬,並非源於对卡塞尔本部的尊重,而是对绝对武力的恐惧?因为他掌握著悬在你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源稚生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微小。他继续说道:“不仅仅是指挥权。根据我们掌握的不完全情报,他此番前来,很可能直接调动了一支航母战斗群作为战略后盾。但比起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力量,更让我们头疼的是他的行事风格。
“就在不久前,他动用一支直属特种部队,突袭並逮捕了横滨市的警察署长,理由是贩毒”————”
“啊?”路明非彻底懵了,“他跟那个警察署长有仇?”
“还记得你们刚下飞机,在返回途中遇到的拦截吗?”源稚生提醒道,“那些试图拦截你们的警察,就是受那位署长直接指派的。”
路明非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当时提过一嘴,我们还因此背上了通缉令。”
“现在,你们应该能理解我的担忧了。”源稚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你们绝对安全。因为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引发我们无法承受的连锁反应。”
愷撒、楚子航、路明非、芬格尔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源稚生的这番解释虽然令人震惊,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也完美解释了蛇岐八家此前种种反常的態度。以对方的身份和处境,確实没必要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撒谎。
只是————
何晓蒙又名麦克·阿蒙?美国印太司令部总司令、五星上將?
这几个身份如同爆炸的碎片,在他们脑中疯狂碰撞,带来更多的疑惑。
学校知道他的身份吗?
他难道不是个中国人吗?怎么又忽然成了美国上將?
他加入卡塞尔学院到底有何目的?美国军方的触角,已经开始伸进混血种的世界了吗?他此行日本,真正的目標,究竟是龙王,还是————別的什么?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针对龙族的联合行动,此刻却仿佛坠入了一个更加庞大的棋局。
愷撒迎著源稚生的目光,挺直了脊背,那属於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骄傲与担当在此刻展露无遗。他缓缓开口:“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源局长,我们愿意相信你此刻的诚意,也理解你们的难处与压力。
“但是,我们不需要,也不接受那种如影隨形、密不透风的保护。我们是卡塞尔学院本部派遣的专员,来到这里,肩负屠龙的使命,不是来东京观光的游客,更不是需要被时刻看顾的孩童。我们有能力,也必须保持必要的行动自由和判断空间。”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路明非与楚子航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微微頷首,无声地表示支持。
源稚生看著眼前这几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倔强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比起虚偽的客套或暗中的牴触,这种直白的谈判姿態,在当前的危机下,或许更为可靠。
“我明白了。我会吩咐下去,执行局派来的人会保持距离,只在关键节点和外围提供必要支持与预警,最大限度地保证诸位的行动自主性。”
旁边的芬格尔眼珠转了转:“其实我觉得全方位保护挺好的,最好是两两个美女保鏢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
刷刷刷————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芬格尔訕訕一笑:“开个玩笑。”
“那么,关於猛鬼眾袭击何专员一事,以及后续的联合行动细则,我们稍后再详细商议。”源稚生恢復了执行局局长的干练语气,“现在,让宫本先生带你们参观岩流研究所吧,容我先行告退,我需要优先处理猛鬼眾的事情。”
这时候,路明非忽然举起手,说道:“那个————我觉得师兄那边问题应该不大,但樱小姐那或许才是重点————如果夏弥师妹受伤,不,別说受伤了,就是受到什么惊嚇,师兄都会发疯的。”
源稚生神情剧变:“糟了————乌鸦,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