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夏弥描述的机场遭遇战,表面看,是蛇岐八家的对头买通警方,借刀杀人,本部专员只是不幸被捲入的池鱼,但其实恰恰相反,他们才是主要目標!
这是阴影中那位潜伏者精心设计的“欢迎仪式”。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强度的警方武装拦截与交火,其根本目的,是给他们打上一个“危险分子”、“警方通缉目標”的標籤。
在日本这个法制严密、排外性隱晦而强大的社会里,一旦背负上这样的身份,他们將瞬间失去所有公开活动的自由与正当性。
到了那时,他们就只能依赖“热情接待”、愿意提供“庇护”的蛇岐八家。
一旦接受了这份“庇护”,就如同踏上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巨网。蛇岐八家提供的每一条渠道,每一个安全点,都將成为束缚他们的无形丝线。他们將被自然而然地纳入日本混血种世界的內部规则体系,仰仗对方的鼻息生存。
若將来,当本部与日本分部的利益產生根本衝突,当他们试图挣脱控制或揭开某些秘密时,今日这份庇护,瞬间便可转化为最凶狠的绞索。
蛇岐八家只需轻轻抽身,甚至无需亲自出手,那黑白两道的合力追杀便会如期而至。
警方通缉令会成为光明正大的追捕藉口,而黑道的暗箭则防不胜防。在日本这片土地上,他们將真正陷入举目皆敌、寸步难行的绝境。
这是一场深谋远虑的阳谋,將胁迫与依赖捆绑销售,將未来的敌对可能性,预先兑换成了今日的善意。
然而,愷撒、路明、楚子航等人,被日本分部的周全接待所迷惑,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终究只是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低估了这次任务的凶险程度,也低估了对手布局的深远与狠辣。
但不要紧,阿蒙来了!
赫尔佐格这老混蛋,算计路明非、愷撒这帮本部精英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把他可爱的妹妹卷进去呢?
於是,他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妈的,这帮小日子就是欠收拾啊!妹妹,你没磕著碰著吧?”
夏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隨即摇摇头:“没有啊,哥,我好著呢。就是————好像被通缉了?说起来,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呢。”
“通缉?!”阿蒙的音调陡然拔高,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褻瀆,“该死的!竟然敢朝我妹妹开枪?!竟然敢通缉我妹妹?!”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副立刻就要衝出去找人拼命的架势:“妹呀,你等著,哥这就给你出气去!”
路明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心臟漏跳一拍。
在他印象里,何师兄虽然行事常常出人意表,甚至有点疯,但那份“疯”里总是透著一种冰冷的、算计般的理智,何曾见过他如此情绪外露、失去冷静的模样?
楚子航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何晓蒙竟然还有如此“妹控”的一面。
他与路明非隱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丝后知后觉的忧虑————
如果被易燃易爆的何晓蒙知道,当初他们俩曾在大半夜不请自来、擅自闯进夏弥租住的小屋————那后果,怕不是真会被绑上石头沉进东京湾餵鯊鱼吧?
夏弥一看阿蒙真要往外冲,赶紧手忙脚乱地拦在他面前,脸上写满了头疼和无奈:“等等!哥!你等等!冷静点!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根头髮都没少!你別衝动啊!”
她连劝带拽,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总算把看似怒气值爆表的阿蒙给按回沙发上。
阿蒙犹自愤愤不平,胸膛起伏,嘴里还嘟囔著“岂有此理”、“必须给个说法”之类的话,但在夏弥“我没事就是最大的好事”、“別惹麻烦耽误任务”的持续安抚下,那股子要立刻去“掀了警察局”的势头总算是勉强压了下去。
“我去趟厕所。”
看著阿蒙似乎终於冷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有些阴沉,夏弥鬆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通路。
阿蒙径直走向套间內豪华的盥洗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盥洗室內灯光柔和,映照著光洁的大理石墙面。阿蒙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手机,按下了一个没有储存姓名的快速拨號键。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百海里之外,太平洋某处深蓝海域,“尼米兹”號航空母舰的指挥中枢內,一个特定的加密通讯频道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来。
值班军官瞥见屏幕上显示的特定代码標识,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声音因为激动和紧绷而显得有些变调:“是上將的来电!”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整个相关区域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原本井然有序的指挥中心,立刻进入了一种高效而紧绷的忙碌状態。军官们快速切换屏幕,確认通讯链路,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盥洗室內,阿蒙的声音通过加密信號,清晰地传达到了数千公里外的航母上:“帮我联络三角洲”特別行动组,命令他们紧急出动,任务坐標日本横滨。目標:
当地警察署长。执行方式:秘密逮捕,全程无需通报日方。完成后,直接押送至纽约,启动特別引渡程序,准备进行审判。”
电话那头显然有人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性质极其敏感的命令產生了瞬间的迟疑,於是询问了理由。
阿蒙嘴角勾起笑容:“理由嘛————就说他涉嫌组织並参与国际贩毒活动,证据確凿。
立即执行。”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示意这是军事命令,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命令下达完毕,他切断了通讯,將那部老式手机重新收起,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双手。
等他推开盟洗室的门,回到客厅时,发现夏弥已经不在了。方才房间里那种因“兄妹关係”而略显微妙的家庭氛围也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正式的任务討论气氛。
在他离开的片刻,其他人默契地將夏弥支开了————接下来要商议的涉及任务核心与对日本分部的战略判断,让她在场,难免会有所顾虑。夏弥也相当识趣,乖巧地配合离开了。
阿蒙的目光在室內扫了一圈,隨口问道:“夏弥呢?”
“哦,她回去休息了,”路明非接口答道,语气轻鬆,“说是要养精蓄锐,明天开始好好体验日本的风土人情。”
芬格尔盘腿坐在地毯上,此刻收起了那副吃货模样,正色道:“学弟,咱们得抓紧时间聊聊日本分部的事了。任务要完成,少不了他们的配合,可眼下这帮合作者,浑身上下都透著可疑。不把他们的立场摸清楚,咱们心里没底啊。”
阿蒙走到先前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那支未点燃的菸斗把玩,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这点可以放心。校长特意把我塞进这个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让我来盯著他们,防著他们背后使绊子。”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愷撒和楚子航,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人的问题,交给我来解决。你们————专心对付龙的问题就行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路明非明显鬆了一口气,肩膀都鬆弛了些。他对这位师兄有种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愷撒適时开口,將话题引向更具体的步骤:“根据安排,明天日本分部的人会来接我们。我们將要面见的,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政宗,以及其他七姓家主。他们才是这个国家混血种社会真正的掌舵者。”
“接我过来的那位导游也提过这事。”阿蒙頷首,指尖摩挲著菸斗光滑的表面,“初次登门拜访,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咱们代表著卡塞尔学院本部,气势上可不能弱了。大家都得打起精神,好好准备。”
“我带了《日本神话与歷史100讲》!”路明非立刻举手,脸上带著点临阵磨枪的认真,“今晚我打算恶补一下,明天多少能充充场面,不至於在人家聊起自家歷史渊源时完全插不上话。”
看著路明非这副努力想承担更多责任的认真模样,阿蒙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虽然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小狮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亮亮爪子,他又怎么忍心泼冷水?
於是,他朝路明非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呦西,路君,那就看你的了!”
“喂,师兄,快收收你这股子昭和时代大佐的腔调!”路明非没好气地吐槽,但紧绷的神情明显又鬆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