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笑眯眯地看著他,语气轻快:“怎么?我不能在这儿?惊不惊喜?”
“惊喜!太惊喜了!”阿蒙的语气浮夸,张开双臂似乎想做个拥抱的姿势,却又在夏弥清澈的目光下訕訕收回,“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撞见我亲爱的妹妹,我简直是喜不自胜啊!”
“是吗?”夏弥一挑眉,那双剔透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促狭,“但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你在高兴啊?”
她目光一转,轻飘飘地落在旁边尚未从变故中完全回过神的世津子和弥美身上,语气天真又好奇:“哥,这两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呀?难不成————是我嫂子?”
阿蒙的脑袋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动作幅度之大,连墨镜都差点甩飞:“怎么可能!不是!绝对不认识!纯路人,路过,对,就是路过!”
听到这斩钉截铁、急於撇清的否认,世津子和弥美心中那点错愕迅速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取代。
方才在车上,这个男人还一副欣然笑纳、左拥右抱的姿態,一口一个“小甜甜”叫的是那么的亲热,转眼间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纯路人”三个字?
这翻脸无情的速度,简直比东京湾的潮水涨落还要快!
“哦?路人啊————”夏弥拖长了调子,依旧笑吟吟的,“可我刚才怎么好像————远远看见她们和你贴得挺近,从一辆很气派的车上下来的?”
“看错了!绝对是你看错了!”阿蒙语气篤定,义正辞严,甚至挺直了腰板,“你哥我像是那种会左拥右抱、生活作风有问题的渣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信奉的,那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纯爱战士路线!”
“是————吗?”夏弥的尾音拖得更长,绕著阿蒙转了小半圈,上下打量,仿佛在审视一件可疑的商品。
隨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老气横秋地嘆了口气,拍了拍阿蒙的胳膊:“唉,哥,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正经找个嫂子了。不过啊————”
她话锋一转,眼神瞟向旁边脸色已经有些发青的世津子二人,声音压低了些:“就算有时候————嗯,耐不住寂寞,也得把眼光放高点儿,千万別去找那些不三不四、来路不明的女人,容易惹麻烦。”
不三不四?来路不明?!
世津子和弥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头顶,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们自幼被犬山家精心培养,学习礼仪、茶道、舞蹈、语言,接触的也都是上流阶层,何曾被人用如此轻蔑侮辱的字眼评价过?你才是不三不四!你全家都不三不四!
然而,职责与长久以来的训练让她们死死压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反詰,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已经僵硬得像面具。
阿蒙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堆起干二分的诚恳:“是是是!咱妹说得太对了!金玉良言,醍醐灌顶!哥一定谨记在心!”
夏弥这才似乎满意了,重新挽起阿蒙的胳膊,说道:“那就好!走吧哥,先上去安顿,我正好有事跟你说呢。”
阿蒙顺著妹妹的力道往酒店里走,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仓促的、对著空气般的话飘在世津子和弥美耳边:“那什么————两位,再见啊,不送了!”
世津子和弥美站在原地,看著那对兄妹消失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只觉得夜风拂过裸露的肩臂,带来一阵冰冷的讽刺。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窘迫与不甘。没有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这无疑是失职。
两人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著头,踩著细碎而沉重的步伐,默默走向那辆依旧静静停靠在阴影中的豪华商务车。
车门无声滑开,她们躬身钻了进去,坐在犬山贺对面的座位上,头垂得更低,不敢去看家主的眼睛。
“对不起,家主,”世津子的声音有些发涩,率先开口,“是我们————没用。请您惩罚。”
弥美也低声附和:“让您失望了。”
车內光线昏暗,只有仪錶盘和窗外的流光偶尔照亮犬山贺的半边侧脸。他並未动怒,甚至没有看她们,目光依旧投向酒店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半晌,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面前两位精心培养的乾女儿身上。
犬山贺微笑著摇摇头,宽慰道:“你们做得很好,何错之有?世津子,弥美,振作些,你们的失利,不过是个意外————”
蛇岐八家为卡塞尔本部一行准备的总统套房占据了酒店视野最佳的高层,奢华宽敞得近乎空旷。
此刻,套房的客厅中,聚集了此次任务的几位核心成员愷撒本人、路明非、楚子航,以及芬格尔。窗帘未拉,窗外是东京璀璨如星海的夜景,与室內凝重的气氛形成微妙反差。
“我说,日本分部看起来也没传闻中那么邪乎嘛,”路明非倚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来之前你们一个个说得跟要下十八层地狱似的,结果呢?人家態度不错,派来接机的人都是俊男美女,安排的住处更是没得挑。连芬格尔和夏弥这两个不在——
计划內的,他们也二话不说立刻补订了房间。”
“这正是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愷撒坐在单人沙发里,眉头微蹙,“出发前,学生会那帮傢伙居然搞了个集体视频送別会。
“有个平时最跳脱的傢伙,凑到镜头前,眼眶泛红地跟我说老大,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打猎。”
“那场面————让我恍惚觉得自己不是来出差,而是得了什么绝症,时日无多了。他们必然是认定,我来日本,很难全须全尾地回去。”
楚子航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如刀,闻言淡淡接话:“兰斯洛特专程让我远程签署了一份文件。內容是,若超过三周无法与我取得联繫,他將自动获得代理会长权限;若超过三个月————狮心会就会选举新会长。”
芬格尔盘腿坐在茶几旁,正对著一盘酒店送来的高级点心大快朵颐,闻言含糊不清地补充:“可不是嘛!以前那些来日本出过差的师兄师姐,回来后多多少少都沾点毛病,见人就条件反射鞠躬,被批评一句能嚇得立刻土下座大喊我错了”,神经兮兮的。
“听说日本分部这儿,只认拳头,只尊强者,弱者在这里连呼吸都是错的————我都提前预习好点头哈腰的標准姿势了。”
路明非听罢,原本轻鬆的神情渐渐沉凝下来:“这么看来,日本分部这次对我们的优待,確实透著一股反常的味道。芬格尔,你说他们只尊重强者?会不会是因为老大加图索家族继承人的名头太响,或者楚师兄狮心会会长的身份,让他们觉得我们也算强者?”
“加图索家族与日本混血种大概並不和睦,我的面子不好使————”愷撒摇头,“比起我们两个,路明非,我觉得你反而更可能成为他们尊重的对象。”
“啊?我?”路明非一愣。
“是啊,青铜计划————”愷撒提醒,“你的大名已经在各大混血种势力中流传了。”
“可那任务不是保密么?怎么连日本这帮傢伙都知道了?”
“当时在场的,有娜迦,有奥丁,还有正统”的人————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势力,只要有一个环节口风不严,你的事跡就很难不流传出去。”愷撒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好吧。”路明非並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或不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会为这种事惊慌失措的衰小孩了,最多觉得这凭空而来的威名有些麻烦,但不会因此恐慌。
“呦,挺热闹啊,聊什么呢?”
眾人转头,只见阿蒙推门而入。路明非眼中瞬间进发出惊喜,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师兄!”
然而,当他看清阿蒙此刻的装扮时,脸上的惊喜瞬间转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
“你————你这身是————在cos麦克阿瑟將军吗?穿成这样,日本分部的人没打你?”
阿蒙似乎浑不在意,径直走到路明非旁边的空位坐下,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吐出一口並不存在的烟圈————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他没有把烟点燃————
他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打我?他们敢么?一照面,就被师兄我的王霸之气给震慑住,就差纳头便拜了。”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说辞当真,只当他又在整活————毕竟,阿蒙的行为有时候確实挺抽象的。
跟著阿蒙身后进来的夏弥,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接上了话茬:“说起来,这边还真够刺激的!我们刚出机场没多久,日本警察就追了过来,不是一般的巡逻警哦,架势可大了,直接拿枪扫射!樱,就是来接我们的分部成员,还用火箭筒与他们对轰!”
阿蒙疑惑道:“据我所知,日本对枪枝管制极为严格。即便是警方,在非极端情况下申请使用枪械也有严格流程。”
“因为不是正常的警察嘛,”夏弥摆了摆手,“是黑道啦!日本分部这边,本质上不就是最大的黑道么?他们的对头买通了某个区域的警察局长,借了警方的壳子来给我们製造麻烦。我们纯属是受了无妄之灾,刚落地就被卷进他们的爭斗里了。”
她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阿蒙目光微凝,时间线已经不同了,他们抵达日本的时间,与原著並不一致,但警方的异常拦截与武装衝突,却依旧上演了。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他脑海深处:赫尔佐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