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黎阳发动机厂了？”
刘义春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哈工大的人来得突然，而且他们这行程安排也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真实目的是什么。
尤其是112厂那边传来消息，说谢威希望112厂能抽调一批技术骨干拆卸即將回国的苏—27。
拆卸苏—27！
那不就是为了国產化么？
611目前负责歼—10的试飞跟改进、哈工大战机团队负责超—7项目——最適合的就应该是手里没有什么项目的601了。
结果，谢威连接触都不接触？
就因为这几年601表达了不满么？
刘义春心中很不爽，从宋总调到首都工作后，哈工大跟601所几乎是断了联繫o
只因为之前宋总对哈工大的战机项目支持力度足够大，歼—10核心团队同样也有来自601的人。
在很多人看来，歼—10应该是哈工大主导，601、611等单位联合开发设计，结果项目却归了611，同样付出不少的601什么都没有，连使用一些技术都得支付成本。
刘义春自然对谢威没有什么好態度。
现在形势比人强啊！
谢威一行人到了112厂后，无论是从距离还是工作安排，都应该先到601而不是黎阳发动机厂。
“对。所长，该不会是因为我们跟这两年跟哈工大的关係太僵，他们不准备让我们插手苏—27的国產化工作吧？”
书记乔敬童担忧地说道。
“国產方面咱们已经落后601了，要是引进战机国產化咱们也没法拿到手，即使费力完成歼—8ii的改进项目，也落后了啊！”
总工魏长空眉头紧皱。
他不明白是谢威在借著机会准备在后续的合作谈判中让601接受更苛刻的条件，还是哈工大真的准备自己干。
军费会继续削减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虽然军费在缓慢增长，可占国家gdp的比例正在不断减少，而隨著先进技术的运用，国防压力的增大，战机需要更先进的性能，这就意味著更高研发经费、更高成本。
一旦没了项目，以后601很可能会被有重点项目的单位抽调走技术骨干，最终————
“不会。谢威当著112厂的领导干部都说了苏—27国產化的工作会交给咱们。”
刘义春摇头。
他说这话一点底气都没有。
“可现在————”
乔敬童一脸惆悵。
“不管他是为了让我们接受更苛刻的条件，还是別的什么原因，咱们主动去找他们。”
对於这种没面子的事情，其他领导干部都没反对。
单位要是生存不下去了，那还有什么面子？
黎阳发动机厂，占地面积超过100万平方米，跟112厂同时建设，属於112厂的重点配套单位。
主要研究、生產航空发动机。
即使军费削减，黎阳发动机厂的生產研发任务依然非常饱满，尤其是这些年跟哈工大合作，承担核心机製造的相关业务，更是让整个厂的生產设备、生產技术得到了升级。
黎阳发动机厂厂门口，欢迎的队伍很是庞大。
大门口上掛著“欢迎哈工大领导蒞临检查指导工作”的横幅。
大门前两侧，锣鼓队伍跟年轻女同志跟厂子弟小学的学生组成的欢迎队伍手握塑料花，整齐排队。
“动起来！”
当看到搭乘谢威一行人的车子从前面转角处拐过来，黎阳发动机厂新任厂长牛瑞明大手一挥。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咚鏘！咚鏘————”
锣鼓喧天。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年轻女工跟小学生们上下举著手中的塑料花，用热情欢迎谢威一行人。
“这————”
谢威皱起了眉头。
黎阳厂的新厂长，很会来事儿啊！
可惜，谢威从来不喜欢这种热闹场面，对黎阳厂这位新任厂长的第一印象都不是很好。
“谢主任，牛厂长的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
平时跟这边打交道的是林克勤等人，他们自然知道谢威不喜欢这些表面工作。
牛瑞明是从航空系统其他厂调过来的，並不是黎阳厂的升职上来的，自然不清楚谢威的喜好。
“平时黎阳厂接待上级考察团队多。”
仿佛担心谢威对牛瑞明印象不好影响到后续合作，林克勤补充了一句。
谢威看了林克勤一眼，再看向外面，所有女青工跟小学生热情洋溢，目光注视著驶来的车子。
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气，谢威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停稳，锣鼓声更激烈，欢迎的队伍更热情。
“谢主任，一路辛苦！欢迎！欢迎！”
谢威刚下车，牛瑞明就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双手抓著谢威的右手摇晃。
看著眼前这个子不高、头髮已经花白的厂长，谢威心中再次嘆了口气。
“牛厂长，有心了。”
谢威没有当眾让牛瑞明下不来台，握著他的手摇晃了几下，抽出来，对欢迎的人群挥了挥手。
不少女青工看著这位跟她们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大领导”，不由满脸红晕，双眼放光。
要是她们知道谢威已经成家，孩子都生两个了，会不会失落。
这是林克勤心中此刻浮现的想法。
“谢主任，一路辛苦。”
不到五十，正年富力盛的张总紧紧握著谢威的手，满脸都是笑容。
当初谢威提议他出国作为交换学者，回来后就成为涡扇—6g改进工作的负责人o
尤其是在国外学习到的，对国內航空发动机改进工作有著莫大的促进作用，特別是西方的设计理念跟项目管理方法，標准化生產等，对涡扇—6g的改进工作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你们辛苦了。”
谢威笑著说道，“后面压力会更大，不只是涡扇—6g的改进，涡扇—10的核心机改进，还有一些苏联发动机————”
一些！
张总瞬间抓住了谢威话里的重点。
“不只是rd—33？”
张总一脸意外，旋即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rd—33发动机回来后，就有样品送到黎阳发动机厂进行测试，同时也开始了拆卸、测绘工作。
发动机型號多，选择就多。
可目前国內的基础如此差，一款成熟的涡扇发动机都没有，要是再算上斯贝发动机，目前国內就有4款涡扇发动机了，任何一款都没法投入使用！
再增加？
“晚点咱们再说。”
谢威看了看周围欢迎的人群，知道这里並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主任，会议室准备好了————”
“直接去车间。”
谢威拒绝了牛瑞明的安排，直接提出去车间看情况。
涡扇—6g的使用寿命一直都没有达到预期，还好推力达到了，要不然歼—10没有可能提前十年进行试飞工作。
即使如此，歼—10的试飞，基本上飞几十个小时就必须更换发动机，这对一款新战机来说，是致命的缺陷。
一旦出现坠毁事故，歼—10的项目前景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影响。
“啊？”
牛瑞明愣住了。
谢威这年轻人，怎么跟其他领导不一样？
“去车间吧！”
张总跟谢威比较熟悉，他清楚谢威是一个非常务实的年轻干部，主动来这边，应该不只是为了了解涡扇—6g的进度问题。
“对，去车间吧，牛厂长，我们是为了发动机而来。现在发动机的进度缓慢，影响很大————”
跟牛瑞明熟悉的林克勤提醒他。
林克勤一脸纠结，可看著谢威满脸的严肃，林克勤又轻轻点头示意，最终大手一挥，让欢迎的队伍撤离。
最终带著谢威一行人向著总装车间走去。
黎阳发动机厂主要生產任务是涡喷发动机，无论是歼—7、歼—8还是这些年外贸订单数量多的强五系列，都是使用涡喷发动机。
所以整个总装车间看起来非常繁忙。
而在总装车间一块被隔离出来的区域，是涡扇—6g的总装线。
谢威走近一台外面布满密密麻麻管线跟检测设备的庞大发动机，看著眼前已经改得差不多可以用的涡扇—6g发动机，心思复杂不已。
就这样的发动机，集中了全国最顶级的技术力量。
可使用寿命————
“涡扇—6g，这些年改进技术742项，为了提升使用寿命，叶轮採用目前最先进的单晶叶片铸造技术，不过目前技术尚不成熟，不良率高，生產成本也高————”
张总见谢威看著发动机的神色复杂，在一旁向谢威介绍情况。
在总装线旁边的材料库房里，一排涡轮叶片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的底座上。
这些叶片，外观呈现黑灰色，表面不知道是採用喷涂工艺还是其他工艺，光滑无比。
好几排架子上都整齐地摆放著一排排的叶片。
“这是一台发动机的叶片。”
张总向谢威介绍著。
“谢主任，这一批是改进设计、並且使用哈工大提供的新式钻基高温合金粉末治金，並喷涂c0氧化膜等涂层后，发动机使用寿命大幅度提升——”
一旁的牛瑞明满脸笑容。
目前的涡扇—6g，使用寿命已经將近300小时。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比国內一直生產的涡喷发动机使用寿命还长。
要知道，国內从最初开始搞涡扇发动机，是一点基础都没有的。
就因为基础差，引进了贝斯的全套生產技术跟工艺，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化掉技术。
歼轰—8飞豹迟迟无法大规模列装，根源就在发动机。
“鈷基高温合金的成本还是太高了。而且鈷资源稀少，生產成本高——加上里面的一些稀士元素——”
谢威嘆了口气。
设计不行，生產工艺不行，加工工艺不行，即使有他开外掛，用一些在这年头属於绝对尖端的材料，使用寿命依然没法跟国际上的普通镍基高温合金长。
“我们在努力，之前没有任何资料可以借鑑，这今年的进步很快。”
张总很清楚谢威为什么皱眉。
集中国內最强科研能力，不计成本地投入研发，结果依然没法跟国际上普通的比。
这十年来，涡扇—6g已经生產了17个批次。
每个批次至少4台。
而单台生產成本到现在已经超过1600万！
投入跟產出实在是不成比例了。
“铸造使用粉末冶金，目前3d列印技术不成熟，雷射的温度达不到，在加工时候內部压力控制也不够精確————如果工艺突破，涡扇—6g的使用寿命，从理论上讲，会超过3000小时————”
担心谢威失望，在目前又能从苏联引进先进的发动机，怕谢威最终说服哈工大甚至国防科工委不再继续投入，张总急忙向谢威介绍前景。
涡扇—6g，本来就是下马的项目。
当初歼—9下马，涡扇—6性能不足，涡扇—6g的性能可以满足歼—10的使用需求，最终才由哈工大投资，继续改进。
在rd—33发动机运到黎阳厂后，加上703所的核心机对经费需求也越来越大，整个厂上下都担心会影响到涡扇—6g的前景。
谢威从库房出来，看了看正在装配的发动机，开口问道：“数位化检测、控制系统的新型號，进度如何？”
“目前还没完全设计完成。要实时监控整个发动机所有工作状態，並且反馈到战机上，整个系统工程非常庞大————进展很慢————”
张总尷尬地回答。
目前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继续改进涡扇—6g。
涡扇—10核心机的进度一旦超过涡扇—6g，这款从64年开始立项，搞了20多年的发动机，就真的不再有任何前途。
涡扇—6g改进后，最终推重比只有7.82。
而涡扇—10从立项开始，推重比就瞄准乾重8.6以上！
“全权限数字式控制，是涡扇发动机必须具备的基础技术————”
谢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数字控制系统的核心是哈工大自动化相关单位在负责，目前因为配套，几乎陷入停滯，进展极其缓慢。
“rd—33採用的全权限数字式控制。老毛子的电子技术落后，工艺粗糙，他们的设计，可以供我们参考。”
谢威严肃地说道。
“啊？”
眾人诧异地看著谢威。
rd—33发动机只是採购的成品，苏联人根本就没有提供相关技术资料。
参考？
那不得拆几台？
一台的採购成本都超过了700万。
以目前国內在涡扇发动机的基础，拆卸了，怕是都没法装回去。
“拆几台！之前买这个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些方面的需求，要不然不会订购那么多————”
在黎阳厂的眾领导说出心中担忧时，谢威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且，这只是开始。拆卸rd—33研究，只为了积累基础技术。我们后续需要做的，是测绘仿製苏—27使用的al—31f！”
“啊？”
这消息，把所有人都震惊到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谢威带来的消息如此惊人。
苏—27，苏联人连生產技术都不愿意出售，这会儿谢威就在谋划拆苏—27的发动机研究？
国防科工委知道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