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谢威並没有急著跟601的人接触。
他先跟许泽等人到112厂参观考察。
说到底，谢威同样也不太相信唐晓方等领导口中说的厂里这些年把所有精力跟资源都投入到生產设备的提升上。
至少，112厂这些年很少採购哈一机的数控工具机。
不是谢威非得让跟他们合作的单位採购哈工大开发出来的各种设备，而是航空製造业对数控工具机的需求本来就大——数控工具机对批量加工航空相关的零部件，不仅能提升生產效率，也能保证加工质量。
“谢主任，咱们直接去总装车间？”
唐晓方询问谢威。
“先去加工车间看看吧。”
唐晓方等人脸上的复杂神情一闪而逝，用眼神偷偷跟一旁的谢其林等人快速对视了一眼。
昨晚的酒宴后，他们就坐一起分析了谢威提出参观112厂的目的。
果然！
谢威参观112厂还是为了卖哈工大关联单位哈一机的数控工具机。
可他们又没法拒绝谢威的提议。
设计年產喷气式战机1000架的112厂，在57年投入使用时，总建筑面积达到了20.3万平方米。
各个厂区按数字编號排序，谢威之前虽然来过，却都只是在作为办公楼的8號大白楼，並没有深入了解沈飞的生產工厂。
在厂部领导的陪同下，一行人乘车到了70號厂房旁边面积小很多的苏式厂房群。
谢威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112厂机械加工车间。
高大的机械加工厂房里，整齐排列著一台台老旧的加工设备，大部分设备，都是来自苏联，有些外表油漆已经斑驳，却被擦得看不到任何油污。
整个车间，只有少数的工具机进行了数控化改造。
设备周围的区域摆放的各种零部件、运转推车等都很整齐。
此刻，谢威参观的机加车间並不忙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设备在开工。
“由於订单持续减少，机加工车间的任务非常少，很多还是加工一些外协业务————”
见谢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唐晓方在一旁解释著。
“都是普通工具机？”
谢威问道。
“当初用你们的数控系统改造了一批，后来不是任务越来越少，经费不足，就没有再继续改进了。”
谢其林有些尷尬。
昨晚喝酒时，他们可是吹牛逼说这些年112厂投入很多用於升级生產製造技术。
“机加车间投入不是很大，这些工具机全部都是加工稳定的，加上操作的技术工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
对於厂领导的解释，谢威並没有说什么。
112厂在机械加工方面，已经被132厂甩了老远一截。
或许，112厂有数控加工车间，只不过他们並没有向谢威展示而已。
离112厂不远，就是沈一机，在哈一机跟哈工大合作开发的数控工具机投入市场前，沈一机才是国內规模最大的通用加工设备生產工厂。
这些年沈一机跟鬼子的一些数控企业合作，发展得不错。
112厂有一批从鬼子国进口的数控设备，最先进的是四轴联动的加工中心，最高加工精度虽然只有0.05mm，但是控制稳定，比哈一机生產的四轴加工质量稳定。
而普通的数控车床等，则是来自同在沈城的沈一机。
他们担心谢威看到后，影响到后续合作。
此刻，眾人心中都是担忧不已。
谢威装著不知道，没有多说什么。
“战机的很多零部件精度要求高，加工难度大，尤其是鈦合金、不锈钢等先进材料的加工————”
谢威提醒眾人，“当然，我並不是通过合作逼著你们採购哈一机的数控工具机。”
特么的！
既然不是逼著採购哈一机的数控工具机，在这里提出来干什么？
几人心中不满，都只是笑著点头表示后面会加大数控加工能力的建设力度。
70號厂房，112厂四大標誌性建筑之一，也是整个厂最大单体建筑。厂房均为钢结构。其中，总装厂內部跨度36米，高17米，面积4.92万平方米，从开工建造到投入使用，仅仅用了7个多月的时间，是五六十年代整个亚洲最大的飞机装配厂房。
庞大的总装车间，只稀稀拉拉地摆放著几架装配进度不一的歼—811。
不多的战机，老旧的设备，让整个厂房给人一种荒凉的感觉。
之前看过132厂的总装车间，虽然厂房同样老旧，很多设备都是崭新的，加上里面生產的还有强—5、歼—7，庞大的车间里面一片繁忙。
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
“今年歼—8i计划订单总共只有12架，明年生產计划数量降低到8架————现在引进了苏—27，后续的计划订单会如何，还不知道。”
见谢威看著场內情况脸色严肃，唐晓方轻声解释。
“歼—8目前是海军航空兵的主力战机。进口的苏—27目前究竟归属空军还是跟海军航空兵分，上面也没有拿定主意————”
谢其林补充著。
他们知道谢威的消息灵通，加上又是最早提出用轻工业產品跟苏联换战机的人，想要从谢威口中打听消息。
“第一批苏—27將会入役空军。”
谢威知道几人的目的，並没有隱瞒，“歼—8i是目前海军航空兵唯一能用的装备————不过，未来几年，海军的经费缺口很大————”
他没有直接告诉几人，海军是想从苏联搞先进军舰技术的。
本身海军经费就不足。
而军舰对海军来说更缺，特別是在战机性能不够先进，无法获得制空权的情况下，就需要军舰拥有更强防空能力、反舰能力。
海军方面一直都希望能跟哈工大合作，把反击系列防空飞弹搬到军舰上。
中近程反击系列防空飞弹的性能，已经躋身世界前列，一旦完成上舰，海军就拥有了区域防空能力。
这比靠性能落后的歼—8ii获得制空权，反舰要强多了。
谢威自然没法告诉112厂的几位领导这些內情。
涉及到海军未来的发展规划。
何况，海军方面的发展如何，也是谢威推断的，说出来了，到时候如何解释？
参观的时间並不长。
尤其是在112厂领导不愿意把最核心的区域向谢威开放的背景下，参观就如同走马观花。
112厂的领导没有义务向谢威详细介绍情况，至少不会像132厂那样的態度。
“以目前112厂的生產技术实力，对苏—27国產化来说差距很大。不过还好，苏—27的测绘工作都需要不短的时间————完全可以在未来几年向著这方面发展————”
最终，谢威只丟下了这样一句话。
拒绝了112厂中午的接待，谢威跟许泽等人在招待所隨便对付了一口。
上午整个过程，许泽都没有开口。
中午几人在招待所就著榨菜啃馒头时，许泽啃了一口馒头，对谢威说道：“谢主任，112厂没有真的向我们开放————”
“可以理解的。”
谢威喝了一口茶，把口中有些乾的馒头咽下，隨后说道。
“不是，他们从三菱进口了好几批数控工具机————”
许泽提醒谢威。
跟哈工大合作的单位，相互间形成了一个隱形的联盟：所需的设备，只要联盟內部能生產的，即使性能差一些，也都会使用联盟內部的。
112厂使用的进口设备。
“数控工具机跟技术，我们距离国际先进水平还是有很大的差距。132厂那边虽然没说，可从哈一机採购的数控工具机生產性能不稳定，故障率高，是不可否认的。”
对於这一点，谢威能理解。
最早要求合作单位使用他们的数控系统，就为了获得市场，摊薄研发成本。
到现在，哈工大跟哈一机联手搞了十年，五轴加工中心的性能依然不稳定。
即使四轴加工中心，加工精度也不高。
“航空航天领域，对数控技术跟设备的要求非常高，我们的设备只能用於粗加工跟半径加工，对於形位公差要求特別高的，还是很勉强——之前在部里，领导就找我谈过————我支持部里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从国外引进一批高端数控设备，特別是大型数控加工中心————”
谢威知道许泽的意思。
学校的数控系统在最初发展速度迅猛，甚至逼得国际巨头不得不违反巴统禁运，对中国开放一些属于禁运的数控设备。
同时，国际数控巨头们，比谢威原本的时代更先进入中国市场。
配套不足，目前哈工大跟哈一机联手开发的五轴加工中心，不论是精度还是加工能力，都只能勉强使用。
说到底，到现在都只是部分设备用於实验，没有大规模推向市场。
哈工大的自动化车间，一共有二十多台四轴、五轴加工中心，除了几台四轴加工中心能勉强稳定达到0.05mm加工精度，其他的都不————
於国峰跟杜国旺团队合作搞了很多年了。
配套没上来，谁都没办法。
“如果採购国產，咱们有更多经费投入到研发中————”
许泽反驳著谢威的话。
“许总，话是这么说的。学校相关的项目缺乏过经费吗？这不是砸钱能解决的！”
一直都没说话的林克勤开口了，“我们核心机的各种关键零部件对数控工具机的要求更高，尤其是採用粉末冶金的叶轮的加工————咱们的设备，不只是精度无法保持稳定，连刀具的耐磨程度，也无法保证————粗加工一个叶轮，需要换十多次刀具————”
“6
，许泽不说话了。
他只是希望哈工大能多一些收入，避免到时候战机项目因为经费问题受到影响。
加工什么的，根本就不是他这个总设计师关注的问题。
反正哈工大从最初开始，设计由总设计师负责，生產製造又总建造师负责。
设计跟生產，是分开了的。
“咱们基础差，起步晚，没什么好说的。数控加工不只是控制系统，还有机械设备、加工刀具————而目前最大问题是我们的传感器跟计算机技术————”
谢威怕两人爭论起来，急忙开口转移话题，“对了，上午你们跟601那边联繫的如何？”
“对於测绘苏—27，601的领导干部都表示全力支持。他们准备晚上宴请我们”
。
许泽开口说道。
谢威没有回答，转而看向一旁的林克勤。
“下午一点半，黎阳厂会安排人来接我们。
林克勤开口说道。
虽然哈工大跟112厂、601厂这两年关係不好，但是跟黎阳发动机厂的合作一直都非常紧密。
涡扇—6g本来就是黎阳发动机厂承担，这些年学校没少支持黎阳发动机厂的研究跟发展。
甚至在涡扇—6g安全使用寿命只有几十个小时的情况下就把这发动机装到歼—10上面进行试飞。
態度不热情，那还得了？
“那就回復601，我们先去黎阳厂，等跟黎阳厂谈完，我们设宴请他们。”
谢威想了想，对许泽说道。
“谢主任，要不我们分头行动，我们先去跟601谈谈？”
许泽可不想放过机会。
他还希望从601所抽调一批技术骨干支援超—7项目。
虽然他属於611所。
611所是从601所分离出来的！
所里很多的技术骨干，都是许泽当初在601所工作时候的老熟人。
“没有必要。作为总设计师，虽然之前你们就已经拿到了rd—33发动机的技术参数，最好是先看看实物，了解真实性能。发动机回来后，黎阳发动机厂已经启动了测试。”
谢威的目光盯著许泽，让心中有其他想法的许泽不敢跟他对视。
许泽原本是611所的副所长，在歼—10项目中，承担著副总设计师的职务。
在宋总带著歼—10核心团队回蓉城试飞后，超—7项目就由他接手。
对谢威来说，许泽实际上並不是最合適的超—7总师。
可没办法。
歼—10提前了10年首飞，超—7项目也提前了十多年，谢威熟悉的大佬们，基本上都刚毕业没有几年。
歼—20的爹，这会儿还在哈工大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进四余度电传系统呢！
“什么？他们拒绝了？”
601所，总部小会议。
所长刘义春在听到匯报后，眉头紧锁起来，“他们找112厂合作，却不跟我们接触，难道谢威准备由哈工大负责苏—27国產化工程？”
歼—10让611所给搞走了：歼—8i改进的八二工程现在又停了：而歼—811工程，上面因为引进了苏—27，没了之前的热情。
601这个国內战斗机设计经验最丰富的单位，处境反而变得尷尬起来。
要是没法拿下苏—27国產化项目，以后的601，日子还真不好过。
除非设计一款比歼—10跟苏—27更先进的战斗机。
以目前的基础，连米格—29那样的战机都无法设计出来，要设计比歼—10、
苏—27更先进的，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们去黎阳发动机厂了。估计是因为涡扇—6g的问题，还有就是rd—33发动机的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