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果实壁系外,广袤辽阔的叶海中,无穷无尽的死白色正在飞速回退,那只裹著黑色海青袍袖的手臂顺著思凡之力的流动,也在加速远离著这颗小的不能再小的偏远果实,看样子没有丝毫留恋。
显然,思凡八苦大张旗鼓降临神·甲子九百八十四,目的绝对不像冯夷说得那么简单,仅仅只是为了九件唯一品质的异物。
思凡坐拥出產苦器胚胎的【八苦命境】,九件唯一异物实在算不了什么,或许能算锦上添花,但绝对扯不上雪中送炭。
那么,拂去午夜沸腾的怪奇表相,思凡八苦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秦淮暂时还是一头雾水,但並不妨碍他按照赵老爷子的设计,继续追索那只泼天巨手的踪跡。
能让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介主詹跃进產生那么大的情绪波动,这只手臂的主人,並不难猜,甚至可以说呼之欲出。
思凡主,本无。
想到自己在追赶四御的手掌,即便有著【七七伞】遮掩,秦淮也难免分泌出大量肾上腺素,整个人激动得微微颤抖。
饶是他见识过无数大场面,多次行走於生死边缘,在刀尖上跳舞,像是这样“追杀”四御的体验也是从未有过的。
“后土大人,这次的任务还是跟上次一样,顺藤摸瓜找到思凡的老巢【八苦命境】吗?”
秦淮心中暗道,通过忍土零號跟远在母冠的后土交流。
“嗯,能找到思凡老巢最好,但相比【八苦命境】,这只本无的手,才是真正值得整个阎浮关注的东西。”
后土的声音在秦淮耳边响起,语气少有的严肃:“大个子,由於五方老位阶的存在犹如阎浮中的皓月明珠,一旦出现在叶海之中,立刻便会被本无发现,所以不到紧要关头,赵老头不会出手打草惊蛇,这次追索,你要千万小心。”
“我明白了。”
秦淮轻轻吐气,喃喃道:“有时候弱小,也是一种天然的偽装吶...”
就在此时,秦淮个人状態栏中显示的阎浮点数突然从五位数字变成了一个代表无限的“∞”符號,这意味著只要他的气泡撑得住,便再也不必担心此行神游的消耗。
苍寂死白的思凡之力在或大或小的琥珀气泡间流淌,抹过黑暗,留下没有任何意义的虚。
这些虚无之处没有空间,时间,清浊二气等等一切概念,只是单纯的无,即使神游也无法跨越。
秦淮別无他法,只好藉助那些代表阎浮果实的琥珀气泡,以此为跳板,竭力追赶著那抹黑暗中醒目的死白色。
无天无地的黑暗中,秦淮默数著自己的心跳,大概到三十六万七千左右的时候,又离开一颗果实的他,见到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璀璨毫光。
苍寂死白的思凡之力已完全消失不见,只有那只拢住爱別离和冯夷的泼天巨手依旧穿行在叶海之中,缓缓靠近了那颗散发著璀璨毫光,像太阳一般,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浩大果实。
“这是,天·甲子轴的果实?”
秦淮停了下来,眼睁睁地看著那只裹著海青袖袍的手臂落进果实之中,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怎么可能,这颗果实的体量比天·甲子九还要大出许多,壁系即便无人控制,自发抵抗也绝不是现在的八苦能够攻破的。可本无他,甚至都没有动用思凡之力!”
一个荒谬无比,却又细思极恐的大胆想法在秦淮胸中浮现,然后在极短时间內蔓延全身。
“思凡八苦早就跟这颗果实的土著有勾结!”
“可是,为什么?”
抱著这样的疑惑,秦淮咬紧牙关,刚打算发动【神游】闯进这颗序列比天·甲子九还要靠前的果实,一个穿著黑色唐装的人影就在他身边浮现出来,拉住了他。
人主,赵剑中。
“天·甲子四,果然,果然。”
唐装老人望著眼前难以言喻的浩大,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泛起点点涟漪,语气说不出的复杂。
“老爷子,咱还追吗?”
瞅见赵剑中忽然出现,踩了剎车,秦淮有些意外,开口问道。
“不追了,天·甲子四的壁系闭锁,强行突破无异於宣战,即便他们现在有相当大的可能已经站在了思凡那边,现在也不是发动战爭的时间。”
赵剑中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为了挽回思凡之力造成的损伤,也为了弥补姒文姬犯的错误,曹援朝决定將神·甲子九百八十四恢復原状,代价是他要就此沉睡两年。”
“在这关头?”
秦淮眉毛一挑,总觉得事不太对。
“他意已决。”
赵剑中拍了拍频频动用神游,明显已露出疲態的秦淮,说道:“走吧,我们回家。这次你辛苦了,至於这段时间的发现,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十主。”
“也包括秦先生吗?”
秦淮多问了一句。
“嗯,你只要守口如瓶就好,这件事,该知道的人我会让他知道的。”
说完,赵剑中从袖口抽出一桿尺许长的杏黄幡旗,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小旗便隱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千万道介於虚实间的半透明锁链,將浩大无垠的琥珀气泡缠绕,若即若离。
“爱別离能利用思凡的【蛀孔】隨时隨地打开通往【八苦命境】的道路,让你一直在这里守著也不是事。我这道大阵效用有限,拦不住全盛的本无,但现在他只剩一只手,不让思凡发现,聊作警示用,还是没问题的。”
赵剑中抬了抬手,拉著秦淮回到了阎浮母冠。
会议室的大屏幕里,神·甲子九百八十四已恢復了原状,思凡被重新抹平,各种各样的怪奇依旧在沸腾的午夜下肆无忌惮,像是一切都从未发生。
只是那把代表羽主的椅子空位,证明独自抗下所有过错的曹援朝真的沉睡了。
“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