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功夫,使出浑身解数暂时逼退冯夷的李阎便头也不回,飞身撞破窗户逃窜出去,脚尖连点,几个纵跃衝出庙门。
另一边,摄山女也將九翅苏都带走,疯狂逃窜,躲避著那能抹去一切的死白色流痕。
硬吃了一整套大枪连技,未有任何反抗的冯夷扯著幔围坐了起来,身上的西装被扯得稀烂,带著厚重质感的昏黄色浊流縈绕在他周身,形容惨烈。
“呸~”
被大枪骑脸、以下犯上的冯夷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半点难堪,他抹了抹嘴角,吐出一口混杂鲜血的红色冰块。
他从地上捡起红白机的游戏手柄,喃喃低语道:“思凡之力虽然霸道,但毕竟是老板的东西,用起来不太顺手。不过...”
修长的手指按动著操作手柄,死白色的擦痕纵横贯错,將偌大的娘娘庙抹得七零八落。
“...燕京就这么大,你能往哪儿跑?”
凛冽寒风把李阎的宽大外衣抽得猎猎作响,他左支右絀,聚精会神地躲避著一道又一道凭空而来的死白色抹痕。
大殿上,冯夷身上的昏黄色水流一点点消失不见,破烂的西装也完好如初。
看到这里,秦淮才真切確定,这个混进阎浮事件的思凡眾,还真是那个先前与自己交过手的六司河伯,生苦冯夷。
就在思凡之力大肆破坏之际,发觉异变的【贵生女】已杀回正殿,金击子朝前点出,剎那间神芒爆射,飞云,流火,蛟龙,天女款动,齐齐迎向操作手柄的冯夷!
一道死白色抹痕笔直落下,简单直接,乾脆利落地將这位三霄隨侍连同诸多异象尽数抹去。
冯夷走出已经被思凡之力剥落得不成样子的娘娘庙,周遭错落的烂石梯和荒林只剩下一片死白。
早已拉开距离的秦淮望著天地间逐渐蔓延开,根本看不见尽头的恐怖白色,心念闪动,已是起了藉助【神游】暂时脱离果实,躲避思凡之力的打算。
可想了想,秦淮最终还是取出【七七伞】,悄悄跟在了冯夷背后。
原因无他,整个果实里,现在只有他前进的方向,没有任何思凡之力的痕跡出现,勉强还算得上安全。
城楼,牌坊,佛塔,胡同,四合院,碑帖,这些流转千年的风物,正在思凡的抹灭下一点点零落成白。
无数真实生动,带著鲜活生命力的阎浮果肉,正被思凡之力一点点被剥离下来。
而那颗阎浮果核,依旧没有踪影。
不过三四个小时的功夫,偌大的燕都城,容身之地已经没有多少。
倖存下来的行走,无论是否愿意,都被思凡之力驱赶到了阎浮果实中的一角。
燕都城的中心,紫禁城。
秦淮看得明白,从降临这颗果实开始,冯夷就试图利用思凡之力在果实壁系上破开一个口子。
如果这个口子真的出现,他就能通过手中的游戏手柄接引八苦,届时汪洋的思凡之力足以淹没这颗果实。
“快挖到了,就差一点点嘍。”
冯夷伸了个懒腰,望著远处狼狈逃窜的李阎,玩味道:“一步登天的买卖摆在你眼前,你不乐意,那就跟著这颗果实一起灰飞烟灭吧。”
但很快,几个被逼到绝路的低位行走拼命一搏,竟生生纠缠住了分心控制思凡之力、难以发挥全部实力的冯夷。
“一帮连九曜都没有的小傢伙...”
冯夷的面容淡漠,咕嚕咕嚕的水声涌动。原本就被思凡之力抹得不成样子的午门前,滔天浊浪拍墙而起,那择人而噬的浪头,硬生生衝垮了午门五凤楼!
“真碍事!”
听到熟悉的劲霸声音,秦淮精神一振。
浓稠的夜色被一股更为阴沉的黑暗所笼罩,闷响的碰撞声接连响起,云层中滚动著暗红色的闪电,不是树叉形状,而是蜘蛛网的形状的裂痕。
隆隆的破碎声音震人心魄,根根黑羽倒竖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从乌云中倾泻下来。
沙沙~
思凡之力就像擦除万物的橡皮,霸道的將一切抹去,唯独抹在雍和宫的檐角上的时候,有金黄色的豪光冒了出来。
几笔抹了下去,墨色方砖,雕樑柱子,金鸞宝殿尽数化作抹不开的金色豪光,思凡之力越往里抹,金色越浓厚,从一开始的淡金色,到了最后,是一片<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赤金晶壁。
赤金色晶壁上头,嵌出小半颗一丈方圆的琥珀色核桃壳。
琥珀色的核桃壳子,晶莹剔透,里头九道紫色火焰交错滚动,秦淮目力分明,看得清楚,火焰里头颤动的是九样铜木物件儿。
龙头胡琴、龙纹刀柄吞口、龙兽凤身兽雕、龙鳞座大鼓、狮头龙尾香炉、龙顶石碑、龙身虎头铁牌、龙形兽纽、龙头吞脊兽,整整九样异物。
而且无一例外,这九件异物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唯一品质!
这就是冯夷口中,价值超过一百件传说品质异物总和的果实精华!
璀璨的金色豪光照亮黑暗,冯夷眼前一亮,身子捲起滔天黄河大浪,朝雍和宫而去,而那望不见尽头的黑色天翅下,一个赤背男人好似陨石落地,带著一圈红色火焰,奔午门而来。
此刻站在雍和宫前,小心翼翼避开思凡之力,享受著流动毫光的,却是那个李阎从龙虎大明带出来的山灵。
摄山女的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庞大的核桃壳,眸子闪动,好像在盘算什么。
秦淮目光紧紧盯住这个身份尚不算明朗,且怀揣著太岁传承的山灵,身躯蓄势待发,已是做好了只要她表露出一丝欲投思凡的倾向,就立刻出手截留传承的准备。
不过,看到滚滚浊浪拍来,摄山女毫不犹豫,飞快退出庭院。
另一边,羽主曹援朝俯衝落地,凶悍双眼找向无暇他顾的冯夷,一颗挟裹磅礴劲力的拳头飞速扬了起来。
只是三五息功夫,雍和宫倒塌的檐角上,曹援朝死死捏著冯夷的脖子,气焰囂张。
冯夷作为黄河水君,能身化滔天黄河,可在曹援朝这双手里,却半点风浪都掀不起来,像是个普通人一样玩命挣扎,两腿乱蹬,手掌死死扯著羽主的小臂。
“新任的生苦,就你这么个玩意?”
曹援朝五指一点点加力,痞气十足地扯动嘴角,笑容怎么看怎么凶恶。
“就是放在六司行走里,你也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啊。”
忽然,果核跌落,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和砖瓦无数。
趁著曹援朝分心,眼珠翻白的冯夷一鬆手,袖子里滑出手柄,死命一摁。
唰!
曹援朝瞳孔收缩,死白色抹痕占据了他原本的位置,精彩不容错过:第十七章 世界波全本放送,点击。冯夷脖子刚鬆快一点,手上就是一阵剧痛。
“啊啊啊~”
冯夷抱著右手痛呼出声。
十余米外,曹援朝把冯夷那喷血的断掌扔开,掂了掂,然后把手柄捏了个粉碎。
隨著里头不规则的电路板从羽主握紧的拳背滑下,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冯夷穷途末路。
“跟【鹏】比速度?”
冯夷漠然无语,手腕抽动的红色血液没一会儿,就化作了浑浊的河水。
“用法身强撑住口子,单凭肉体,我竟然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四御...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冯夷脑海掠过无数念头,百思不得其解。
“思凡之力?那得看谁用。”
曹援朝的声音鏗鏘有力,匪气十足:“就你?给老子死!”
完全无法反应,冯夷面前已经迸出一颗凶狠的拳头,罡风四射!
只是瞬间,两人脚下百多丈的距离,白石板硬生生沉了一尺多!
无数圈衝击波由內及外接连炸开,鲜血砸落,是大小粘连的圆点。
“曹先生,我听说这几年你连觉都睡不好,怎么到了今天,都还没死啊?”
嘴吐獠牙、暴珠竖眉,一张意为“开山”的传统儺木雕面具,硬生生受了曹援朝这一击。
“爱別离?”
曹援朝压著眼眸,鲜血从手指缝隙不停落下。
“做得好。阿冯。”
“老爹,你再不来,就要给我收尸了...”
冯夷狼狈的脸上满是苦涩。
曹援朝一边听著,噗嗤笑出了声:“我也奇怪了,几年前被我打得屁滚尿流,谁给你的自信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需要是你的对手,我只需要...拖住你!”
不知何时,那颗核桃形状的阎浮果核上,已被思凡之力画上了两个野兽形状的古朴文字。
思凡。
不远的一片死白色当中,无端端破出一个黑色圆洞,不是阎浮行走熟悉的根茎通道,而是思凡眾专属的降临方式。
代价是,果核当中的九道紫色火焰,熄灭了一道。
一道又一道黑色虫洞从死白色的痕跡中蛀了出来,除却无人愿意继承的死苦。
七苦齐至!
躁动的黄河浊浪,纷乱的儺木面具,曹援朝举手投足之间的磅礴力量,一股又一股水花爆射出来,那是他拳头爆炸过后的余波。
曹援朝距离那颗阎浮果核不过两百多米左右的距离,对於他来说简直是瞬息即至、唾手可得,却被爱別离和冯夷两个人死死地牵制,寸步难进。
“不该啊...一个五方老,一个六司,按理说拖不住四御的曹老大啊...”
秦淮瞅著眼前你来我往的火爆场面,脑中飞速思考。
据秦淮所知,曹援朝修的是【鹏】本法身,肉体、魂魄、传承早已融为一体,无分彼此,即使此刻他的法身【鹏】正在撑著根茎通道,这具暴打冯夷和爱別离的肉体也依旧拥有著四御的位阶和实力。
一个会被十都姑获鸟打吐血的六司河伯竟然能抗住四御武夫的极意重拳?
秦淮只觉得眼前的所见有些魔幻,因为他很清楚,曹援朝的近战专精比自己只高不低,早早便拥有了极意,对“实”的抹杀即便不如思凡之力,也绝不是区区六司能够抵挡的。
可冯夷偏偏扛住了,算算他捱的重拳,数量似乎跟五方老位阶的爱別离不相上下,属实非常奇怪。
“难道是河伯的【九曲鳞甲】?他在用替死次数来兑曹老大的重拳?”
秦淮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確的答案,当即回过神来,观察局势。
忽然,一个昂然挺立的渺小人影穿过黄河浊水,竟硬生生无视三个人震天撼地的余波,向果核处疾奔。
“果实专属道具?”
爱別离又惊又怒。
李阎赤手空拳,一直衝到琥珀色的果核近前,周身光影气劲像是假的一样穿过他的身体。
驀然,李阎一把扯下腰带,身影由虚转实,剎那间如坠冰窟!
“休走!”
曹援朝长啸一声,凶猛罡风向激射眼前两人,昂藏身躯充满爆炸张力,如同满月雕弓,一手拉住了冯夷,一手拉住了爱別离。
李阎抖手抽出大枪,修长枪桿抵在琥珀色的核桃壳子上。一点嫣红血滴渗进果核外壁,漫天白金色流光撞在阎浮果核上,枪刃长鸣!
桀桀霜色在琥珀核桃壳子的表面逐渐蔓延,那八道紫色流火越发躁动,砰砰地撞在核桃壳子上。
过了不知多久,只听“咚”地一声,枪刃撞在核桃壳子表面,冰渣打著旋飞了出去。
李阎喘著粗气,大枪噹啷跌落在地上,强自用力的双手惨不忍睹。
鲜红的肉糜耷拉在虎口表皮上,森森的手骨被抹平了一半多!
而阎浮壳子表面,除了裹了一层薄冰,没有哪怕一道裂纹...
“等不了了!曹老大再强,现在也不过一具肉体,双拳难敌四手,要是真被爱別离拖到其余五苦降临,让思凡的阴谋得逞,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远处的秦淮见李阎功败垂成,离成功只差一步,当即动用了自己压箱底的物理专精!
“热胀冷缩!”
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影响到果核外壁,那不知是何材料构成的核桃壳顿时变得极度敏感,物理特性脆弱了何止千百倍?
晶莹的核桃壳里,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一抖。
壳子里是火,壳子外面是冰。
喀拉~
一道长长的裂缝从壳子上蔓延开来,把果核上思凡两个字从中间断开。
砰!
忽然,果核破碎,金红色的滚烫流浆瀑布般怒涌而出。
一身白衣的詹跃进突兀浮现,墨意淋漓的“天地无用”四个字放大,再放大。
纸杯口朝下,眼看把爱別离和冯夷统统笼罩住。
“阿冯,咱玩砸了。”
头顶著一片死白色,爱別离哈哈大笑,却没有半点懊恼。
嗒。
纸杯一停。
诡异的死白色当中,伸出了一只泼天巨手来,把纸杯稳稳握住。
詹跃进脸色狂变。
握著纸杯的手掌后面,是黑色的海青短袖,再之后便是那人人闻之色变,死白色的思凡之力了。
那只手微微一扬,將纸杯拋还给詹跃进,接著五指摊开,往回一拢,將哈哈大笑的爱別离和冯夷拢在手心,缓缓收了回去。
“就是现在,追上那只手!”
后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淮毫不犹豫。
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