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內传来沙沙两声,巨兽没有回应,直接切断了联繫。
虞思怡看向窗外,只见原本向城南市场移动的丝线快速分散,它们没有朝著客栈反向移动,而是回归到原本位置,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握著对讲机的吴常微微皱眉,他虽然看不到操控傀儡的丝线,但他的灵感告诉他,原本对准虞思怡的杀意正在消退。
“海市蜃楼”只是伽马级副本,但副本中的boss能一直隱藏自身,直至將副本发展成失控副本,果然有些本事。
对方竟然从他身上感受到威胁,放弃了对虞思怡的追杀。
感觉敏锐,行动果断,这个副本恐怕不简单。
吴常思考的时候,虞思怡在一旁打量著他,猩红恩典副本时,他们都属於翡翠结社阵营。
副本內和平很忙,她又一直跟在安柏身边,两人没能说上几句话,不过行动了那么久,她还是能认出对方。
她看向手中绘製著神秘学法阵的纸,她明明还没激活神秘学法阵,对方却能及时出现,让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害怕是她被傀儡怪物围攻濒死前的幻觉。
吴常低头看向发呆的虞思怡,出声说道:“你还好吗?”
虞思怡如梦初醒,她连忙点了点头,问道:“和平、阁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称呼对方时下意识用上了敬语,她在猩红恩典副本见识过对方的实力,那是连世界末日都能逆转的伟力,强大到她甚至不能理解。
只有亲自见过,她才能体会到为什么荒界管理局成员提到和平,都会小声喊一句“掛狗”。
吴常说道:“因为我正在找你。”
虞思怡愣了片刻,指著自己问道:“找我?”
吴常说道:“是因为盖亚,她说你进入深渊,是为了挽回迷失了心智的爱人,想让我出手帮你完成夙愿。”
“儘管我知道那並非实情,但我还是愿意帮你。”
说到这里,他指向虞思怡手中那张纸,说道:“更何况你还拿著我的一个人情,於是我拜託熟人打听你的消息,顺著消息一路找来这里。”
“你们进入的这座侵蚀副本很麻烦,它此刻下潜到了流沙深处,从外界无法锁定它的气息,我在周围徘徊了一段时间,还好你想起这份人情,帮我锁定了你的位置,否则想找到这里还要费一番功夫。”
虞思怡似懂非懂地看向吴常,她隱约听明白,对方要帮她攻略画匠。
她小心问道:“您刚才说,儘管知道我所说的不是实情,却还愿意帮我,这也是因为盖亚小姐吗?
“”
吴常对此不打算隱瞒,毕竟大家將来是一起阴画匠的同伴,若是有所保留,难免为將来的合作埋下隱患。
若因为一些谎话给画匠留下挑拨的空间,那便得不偿失。
他直白地说道:“因为我想让你帮我限制画匠。”
提到画匠,虞思怡的大脑转速有所提高,警觉道:“您和他有仇?”
吴常摇头道:“恰恰相反,我们现在还是盟友,签订了严格神契的盟友。”
说著,他將与画匠订立的神契展现在虞思怡面前。
虞思怡看过神契,对吴常的戒心有所降低,但语气更加发虚。
她知道面对强者,谎言不过是自取其辱,便主动说道:“您能通过管理局的人脉找到我,应该也能查到关於我的情报,知道我和画匠之间的关係。”
“您既然是画匠的盟友,为什么还会选择帮助我?”
吴常说道:“我听盖亚提到你拥有特殊道具“同心锁”,我想帮你给画匠上锁,让你狠狠控制住他,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住他的命。”
虞思怡:“啊?”
她看向吴常和画匠签订的神契,確定上面写著契约双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对方,或是侵犯对方的利益。
她呆呆地看著吴常,心中暗道难不成和平有什么特殊癖好,只要认知够扭曲,就能绕过神契的限制?
吴常眯起眼睛看著虞思怡,说道:“你似乎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虞思怡浑身一抖,连忙摇头。
吴常说道:“我说这是在保护画匠,是从之后的事情来考虑,画匠现在的存在很特殊,他的实力和潜力比普通玩家要强,这让他知道很多情报,也渴望知道更多深渊的秘密。”
“但他比起我或者说光明社,知道的又没那么多,他的探索欲很可能会引发危险,甚至让他走到我的对立面。”
“如果有一天,他的存在危害到蓝星,我会直接干掉他,相信我,如果我要对他动手,他很难逃走。”
虞思怡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见过和平在猩红恩典副本的表现,並不认为对方这是在说空话。
哪怕是安柏,在前往圣焰城营救人质之后,都说和平强得不可思议,不亚於她,这样的和平若是对画匠起杀心,画匠很难活命。
她问道:“所以你打算让我配合你做什么?
2
吴常说道:“我只需要你给画匠上个锁,最好再戴个项圈,令他做一些安全的事,不要將自己和蓝星陷入危险之中。”
“这是我看在盟友的份上,对他进行的保护,而且这也是你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虞思怡沉默下来,这確实是她想要的结果。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对画匠是什么感觉,她的根源之力是在被画匠拋弃时觉醒,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画匠是唯一认可她,鼓励她,填补她心灵空缺的存在。
儘管那是一种利用,但那段时间也確实存在。
这让她觉醒的根源之力,从一开始便与画匠和那段过去深深绑定。
她不確定自己对画匠的感情是爱,还是单纯的占有欲,抑或是某种报復。
她甚至不確定画匠是否还记得她,但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她想占有画匠,让对方变成属於她的东西,並將对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再次离开。
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画匠肯定会拒绝,甚至会十分抗拒。
为了让画匠配合,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深渊游戏之中,最好用的办法就是力量。
所以她拼命追求力量,开发自己的根源之力,想要有一天用她的“织茧人”称號,將画匠捆在她身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不断努力下,她的实力飞速提升,还在安柏的帮助下找到了“同心锁”。
万事俱备,只剩下最后的难题,那就是怎么给画匠戴上锁。
她实力越是强大,接触的强者越多,越察觉到她和画匠的差距,单凭她自己,想要给对方上锁有些困难。
就在她困扰的时候,和平突然出现。
如果有和平的帮助,她一定能给画匠戴上同心锁。
况且和平只是为了让画匠別那么危险,而不是想要伤害他。
无论从什么角度,她好像都没有拒绝和平的理由。
她抬头看向吴常,说道:“我该怎么配合你?”
吴常脸上露出微笑,看样子虞思怡答应了他的合作邀请。
他说道:“在神契持续时间內,画匠会和我匹配进入同一个副本,我不確定什么时候是下手的最佳时机,所以接下来的两三个副本,你都要和我一起匹配。”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和猩红恩典副本时相同,跟在我身后,等待副本进行结算就好。攻略副本的过程,顺便能提升你的实力,免得你和画匠之间差距太大,导致同心锁激活时出现问题。”
“这些你可以当作是你当初帮助安柏的报答,要知道,在理界想跟在我后面攻略副本的玩家,可比你想得还多。”
虞思怡回想著攻略猩红恩典副本过程,突然发现她好像真的没做什么,不只是她,就连安柏好像也没起到决定性作用。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和平,只能呆呆地回应道:“谢谢。”
“还有,我一定会好好控制画匠。”
吴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便是盟友了。”
“不过討论如何更好帮助画匠之前,我们应该先从这里出去,来都来了,离开之前,先顺手將这座侵蚀副本清理乾净才好。”
他摆弄了几下对讲机,將它扔给虞思怡说道:“你试著联繫一下和你同时进来的队友,看他们还有谁能回应。”
“至於我们,先出去看看这座绿洲城。”
他推开客房大门,顺著木质楼梯向下走动,虞思怡握著对讲机,快步跟在他后面。
客栈此刻坐满了人,大厅摆了十张桌子,只有两张桌子坐著本地人,其余八张桌子坐满了行商打扮的外来者。
他们表情疲惫,嘴唇乾得起了皮,竖著立在桌边的帷帽和衣服褶皱中还带著沙粒,看上去是刚进入绿洲城的外来商队。
这群人顾不得吃饭,叫小二先填满了水囊,正抱著水囊痛饮,恨不得喝个水饱。
虞思怡见到大厅中的场景,轻轻拽了拽吴常的衣袖,对他很隱蔽地摇了摇头。
在她眼中,无论是客栈的伙计,还是这群外来商队,头顶都悬著细线,显然都是由某个存在操控的傀儡,並非真人。
吴常回给虞思怡一个眼神,告诉对方不必担心,隨后主动朝著商队领头走去。
他当然能看出客栈中眾人的异常,他的“启示之瞳”看到这些人的瞬间,便从他们身上看到浓浓的死亡之气。
死气之浓重,甚至映照得大厅眾人脸庞都变成灰白色,模样异常骇人。
很明显,场中眾人已经死去。
不只是这座客栈,在他眼中,整座绿洲城都泛著惊人的死气,死气浓度不逊於当初埋藏在圣焰城地下的巫师怨恨。
两者唯一的差別,便是绿洲城內的死气十分纯粹,其中没有怨恨。
他的启示之瞳,能看破虚妄,察觉事物本源之间的联繫,並从中获得启示。
在他看来,这些死者並非完全受到绿洲城內副本boss操控,而是这些人並未发现自己已经死去。
当他们意识到自身已死的瞬间,就会变成虞思怡房间內那种皮囊怪物。
控制绿洲城,导致副本失控的存在,有意维持著绿洲城的状態。
他不明白那东西想要做什么,不过对方想演戏,他不介意陪著对方演。
再怎么说演戏也要拿出个剧本,有剧本就会透露底细,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演不下去。
他从本地人那桌抽走一张长凳,挨著商队首领坐下,问道:“几位是从绿洲城外而来?”
商队首领放下水囊,发出一声满足的哈气声,用手背抹掉顺著嘴角流出的水,转头看向吴常,说道:“我们正是从城外来,十三天前,我们的商队遭了沙暴,货物被吹走了大半,我们也在沙暴中也迷失了方向,一连在这无边沙海中迷路了十三日,终於找到了这座传说中的绿洲。”
“若是再晚上一日,怕是我们都要渴死在这沙漠里。”
商队首领打量著吴常和虞思怡,说道:“两位的打扮,看上去不像绿洲城人,你们是?”
吴常笑著说道:“我们也是外来者,早你们一步进入绿洲城,只不过沙海凶险,我们担心找不到路,打算在城中多停留几日,待有经验的商队经过,再跟隨他们一起离开。”
商队首领摇头道:“那你恐怕要等待很久了,能进入这座绿洲城的,多半是在沙漠中迷路之人,凭藉自己能找到路的商队,反而很难进入这座城內。”
吴常装作困扰道:“我们若找不到离开沙漠的方法,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这绿洲城內?”
商队首领笑道:“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外面的世道可不太平,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入绿洲城而不得,你身处城中反而一心想要离开,当真是怪事。”
“想要离开沙漠並不难,小二!”
听到商队首领呼喊,一名小二快步来到近前,听商队首领说吴常两人要离开,当即指著城西说道:“我瞧二位客官不似凡人,应当有修行在身,二位出门向西直走,能在西城看到一座沙神庙。”
“二位只需在绿洲城附近捕杀三十只沙兽,带著沙兽结晶前往沙神庙祭拜,便能获得沙神赐福,离开这座绿洲城。”
吴常侧头看向虞思怡,两人都看过关於“海市蜃楼”副本的情报。
“海市楼”副本的存活率高,便在於其主线任务简单。
主线任务一:在沙海存活六十天,並找到绿洲城。
主线任务二:完成至少一项沙神的委託。
主线任务三:离开绿洲城。
根据进入过副本的玩家所说,主线任务三有三种完成方式,分別为製作特殊道具陆行沙舟、捕杀十五只沙兽获得沙神祝福,以及碰到小概率沙兽攻城事件,击杀沙兽首领,令绿洲城出现在沙漠边缘。
其中完成主线任务三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捕杀十五只沙兽。
沙兽能够操控黄沙,是一种根源之力级別的怪物,对於能排入伽马级副本的玩家而言,单人击杀十五只沙兽都不算困难,更何况他们可以组队捕杀。
正因为主线任务如此简单,所以“海市楼”副本的存活率格外高。
眼下小二给出的內容,与主线任务时相同,仿佛副本失控对於绿洲城並没有带来影响0
得知了离开的方法,吴常继续和商队首领搭话,问道:“每人捕杀十五只沙兽,我们二人做起来还算轻鬆,可你们商队人数眾多,怕是一时半会无法狩猎足够数量,不知你们打算如何离开?”
商队首领说道:“如你所说,我们確实暂时无法离开,不过一个月后便是沙神节,只要奉上足够的祭品,沙神便会降下神跡,派出祂的坐骑,指引我们离开无边沙海。”
吴常和虞思怡听后,眼角同时微微抽动,这种离开绿洲城的方式,在管理局情报中从未出现过。
离开“海市楼”的倖存者数量极多,如果有这种方法,不可能没有人尝试和提及。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种离开绿洲的方法,是副本失控后出现的新方式。
吴常又试著问了几个问题,確定商队首领不能给出更多情报,便带著虞思怡从客栈离开。
离开客栈,望著灯火辉煌的绿洲城,虞思怡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小声问道:“刚才那人说的方法,在管理局情报中没有提到过。”
吴常说道:“咱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上一周,既然变数来自沙神降下的神级,那我们直接去沙神庙,看看那位沙神到底想做什么。”
虞思怡始终认为绿洲城的一切,都被某种存在操控著,她提醒道:“会不会是陷阱?”
吴常嗤了一声,不在意道:“只有能对目標造成伤害的才叫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