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河堤上,军容肃整的戚家军,郑泌昌和何茂才心里就是一咯噔。
该死的胡宗宪,怎么把戚继光调来了。
坏了小阁老的大计,回头一定要参他一本。
然后,他便看到了高悬于闸口之上的任我行和江南三友的尸体。
随着天子符节,迎风飘扬。
在昏暗的江风下,仿佛厉鬼怒号。
“老郑啊,这情况怎么有点不对头啊!
胡宗宪这狗东西,不会和那个国师搅合到一起,把我们给卖了吧?”
何茂才根本就不敢下轿子。
尤其是戚家军刚杀完倭寇,满身的血腥和冰冷的眸光,甚至他都不敢发作怒斥。
“咱们被拦住了,说明这大堤上有不怕咱们的人!
胡宗宪是不敢的,那么就只有那个愣头青的国师了。
咱们俩可是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老何,不用怕,待会你带着你臬司衙门的兵丁,给这小子来一个下马威!
在浙江,就算是皇帝来了,也还得看咱们的脸色行事!”
郑泌昌眼珠子一转,便出了一个投石问路的招。
反正按察使衙门的兵,很多都是见过血的,气场上,有何茂才的压阵,倒也不一定输。
谁知道,一向没头脑的何茂才,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老郑,你该不会是想要坑我吧?
咱们可是一起来的,要去一起去!”
他不傻,这国师定然是個不好对付的主,否则胡宗宪早就控场露面了。
“天子符节,斧钺征伐,便宜行事之权!
咱们大明可从未有过如此倚重的大臣,难道老朱家转性了?
也罢,那就同去!”
郑泌昌没奈何,只能与何茂才,一起下轿上堤。
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老郑,布政使衙门这个月拨钱了?”
何茂才一脸奇怪,这不像是一群丘八吃的起的餐配啊。
他自己在衙门里吃的伙食,也没这么个香味啊。
“想多了吧,这戚继光的兵,可都是胡宗宪操持的,官员这个月的俸禄都还欠着呢。
有那个闲钱,我自己多喝两顿小酒不美嘛,干嘛丢给他胡宗宪!”
郑泌昌这个布政使,当的可谓深得三味。
朝廷的赋税能减就减,剿倭的钱粮能拖就拖,反正大明朝就没有让当兵吃饱的规矩。
至于饷银?
那是戚继光和胡宗宪自筹的,跟他布政使衙门有什么关系。
“说的也是,那胡宗宪这是从哪里发了一笔啊!”
何茂才一脸不爽,在他的地盘,有人瞒着他老何发财。
这种吃独食的行为,要不得!
“胡部堂在哪?带我们去见他!”
何茂才对着两个值守的戚家军喝问道,但是对方却根本不叼他。
“嘿,老郑,你看这几个臭丘八。
来人,给我头前开路!”
何茂才可是掌管一省刑狱,还没人这么不给他面子呢。
臬司衙门的兵丁,当即就要上前干架。
但是人戚家军会怕你一群只知道欺负老百姓的地痞?
当即拔刀相向,毫不退让!
戚继光带的兵,没有军令,谁来也没用!
郑泌昌拦住了想要发飙怒骂的何茂才,心头越来越沉。
“行了,老郑,看来是我错了!
是我们没有搞准,谁才是这里当家作主的啊!
烦请通报一声,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和按察使何茂才,求见国师!”
郑泌昌就是郑泌昌,头脑一转,再看了一样高高悬挂的天子符节,想到那明晃晃的斧钺。
虽然不懂,以胡汝贞的本事,怎么会被夺了兵权。
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快,便有兵丁传下话来。
国师宋青书和巡按御史海瑞,在新安江堤上,等着他们二人。
“放肆,太放肆了,怎么说我们也是朝廷的从二品、正三品大员,他就这么倨傲,让我们前去拜见?
就算是胡部堂,见我们也是客客气气。”
何茂才很生气,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术士,以幸进蒙皇帝赏了个国师。
今天,居然跑到他们的地盘,如此拿大。
“走,随我会会吧!”
郑泌昌一脸不高兴,但却没有乱阵脚,大手一挥,就准备带着身后的臬司衙门兵丁,一起簇拥上堤。
“站住,国师只召见了两位大人,闲杂人等不能上堤!”
但戚家军却半点面子也不讲,直接把何茂才手底下的兵给拦住了。
“你说什么?这都是我臬司衙门的人,什么闲杂人等,你们的钱粮,都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何茂才直接爆炸,但戚家军根本无惧。
“行了,老何,走吧!”
郑泌昌思索着最近所作所为,应该是没露出什么马脚。
就连释放任我行,他也没有亲自露面。
很快,他就见到了宋青书和海瑞。
尤其是枯瘦的海瑞,一双眼眸仿佛鹰隼般锐利。
新安江畔,竹棚旁,一尊五米高的真武荡魔大帝神像前,摆下了海瑞审案的台桌。
真武荡魔大帝那浩然正气的尊荣,可比什么明镜高悬更加震慑人心。
这是矮人在孤山,用岗岩为真武荡魔大帝雕凿而成。
海瑞一身官袍端坐在大堤之上,三口铡刀面向新安江,依次排开。
王命旗牌虽然被雨淋湿,但依然被锦衣卫牢牢握在手中。
杭州知府马宁远,河道监管李玄,还有新安江沿岸的九个县令,全部都是嘴唇发白,脸色发青的跪在一旁。
看起来,海瑞应该已经审问了一波,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没有看到胡宗宪的人影,倒是那国师,正与戚继光吃着烤肉,喝着鱼汤。
见到浙江的布政使和按察使,戚继光本来准备起身行礼,却被宋青书给按住。
“来,戚将军,今日你可是功臣,这文官的事情,交给海瑞处理就可以了。
他比咱们俩,都擅长!
伱我,还是不要去捣乱了!”
宋青书一边说着,还灌了一口鲜香的鱼汤,头都没回。
“你就是当今皇上敕封的国师宋青书,还真是高傲自大啊!
年轻人,为官当以谦虚谨慎为本,须知幸进的皇恩,一朝没了,你可就什么都不是!”
刚上堤的郑泌昌和何茂才,感觉到了侮辱。
多少年,没有人这么轻视他们了。
“你们说的都对,但不要跟我说,跟海瑞说去吧!”
宋青书只是把控大方向的,与此同时,对着陆炳和黄锦勾了勾手指。
“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陆炳如今对宋青书,可是又敬又怕。
黄锦则是谦卑却不谄媚,他听宋青书的话,只是因为嘉靖让他听。
“既然布政使和按察使已经到了大堤,也该收网了!
江南织造局黄锦你自己去抄吧,还有那个叫沈一石的,是个人才,让他切了进厂吧!
至于郑家和何家,就由锦衣卫去吧,人手不够的话,请戚将军支援点!”
听到宋青书,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很辣无情的话,顿时郑泌昌与何茂才急眼了。
“宋青书,你他娘的想要做什么?
我们乃是堂堂大明朝的封疆干吏,我们的家岂容你如此乱来。
你是要造反不成?!”
何茂才激动之下,直接爆粗口了。
“宋国师,在朝为官,还是要讲点规矩。
像你这样一上来就打打杀杀,这是乱国之举,恐怕京城拿你的旨意,也不会太远!”
郑泌昌也被这乱拳打的有点懵。
不应该虚与委蛇,上来打打官腔机锋吗?
就算觉得他们俩有问题,也应该对簿公堂啊。
哪有审问不审问,上来就直接抄底的!
这还让不让人反应转圜了,你在河南都是这么瞎搞的吗?
“我说了,讲规矩的事情,你们找海瑞谈。
本国师拿人抄家,只看名单,顺着族谱瓜蔓抄!
郑大人何大人干不干净,可不是你们嘴上说的,得看我抄到些什么!”
宋青书以最平淡的话,说着最霸气的事。
“你这是胡来!
胡宗宪呢,胡宗宪在哪?
我要见胡宗宪!”
何茂才立马就急了,满世界寻找他亲爱的胡部堂!
这哪里是国师,分明是谁家放出来的疯狗!
“巡按御史海瑞?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你就不管吗?”
郑泌昌倒是真的找上了海瑞,却是让他管管宋青书。
啪!
“行了,两位大人,李玄把河道督造的事情都交代了!
还有这毁堤淹田的事情,马宁远的供状在此,你们还是把你们所作所为老老实实交代清楚吧!”
海瑞的惊堂木一拍,水四溅,但是在那王命旗牌之下,却显得更加有威严。
“什么毁堤淹田,我不知道!
还有那河道督造的事情,既然是宫里的人,你就问宫里去啊!”
何茂才矢口否认,同时心里暗赞,还是老郑棋高一着,果然被他言中了。
局势对他们,很不利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