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安县,两顶官轿在臬司衙门的兵丁簇拥保护下,晃悠悠的向河堤赶去。
“老郑啊,你说这个时候,河堤上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何茂才掀起轿帘子,问向一旁的郑泌昌。
可是这位浙江布政使,却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紧蹙的眉头,像是化不开的心结。
“老郑,老郑,你倒是说句话啊!
马上就到河堤了,到时候胡宗宪问起来,咱们怎么个说辞啊!”
何茂才顿时急了,这对个口供,都得商量一下呢。
虽然他脾气着急,但自认为智慧不输小阁老。
区区改稻为桑,经过这一番谋划,定然能够让他们到官职,再往上提一级。
“行了,我告诉你,老何,咱们这位新国师可不简单!
咱们俩,要随时做好失败甩锅的准备。
东南倭患,我们是不能沾边的,咱们啊,就算是推行改稻为桑有些冒进,但也是为了忠心王事!”
郑泌昌揉了揉眉心,一脸严肃的叮嘱着自己的这个搭档。
“老郑啊,你这個人就是喜欢多想。
咱们本来就是奉小阁老指令行事,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严阁老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沉沦?”
何茂才一脸自信,徐阶倒台,很多人认为是新国师的手段。
他却认为,这应该是严阁老,利用新国师被皇帝宠幸,斗倒了徐阶。
整个内阁,都听严阁老的,这大明天下,可不就是只听严阁老的。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同朝为官,好比同乘一船,谁先落水,谁后落水,还指不定谁捞谁呢!
小阁老如今被贬,严阁老也是向着当今皇上的。
咱们不一样,都养着一大家子人,还有衙门里的这些差役!
一旦国师和那个巡按御史海瑞没事,咱们这不干净的屁股,都得做好被抖落出来的准备!”
郑泌昌只不过是存在信息差,并不是手腕真的差!
哪怕小阁老严世蕃有种种布置,他也不过是因为利益趋同,所以才配合推进。
一旦上下利益不一致,严党这条船翻了,他们就都成了衣冠禽兽了。
如今,刺杀迟迟没有传回消息,他便已经做好了,与宋青书和海瑞,斗一斗法的打算。
反正改稻为桑河堤也没炸,如今一切矛盾,看似还能维系。
“那老郑你说怎么办?
如果那些人都不能得手,就凭咱们臬司衙门这几个兵,也翻不起大浪啊!”
何茂才还真的没有好办法。
“不是让你和人家硬拚!
不要忘记,咱们浙江可是还有一位大佬,手眼通天啊!
这些年,这帮子人,趴在咱们身上,可是吸了不少血!”
“老郑伱是说,江南制造局?”
东南豪绅,就没有一个喜欢这帮子太监的。
毕竟,太监是帮助皇帝捞钱,可不就是从他们的利润里分了一杯羹。
“没错,到时候,一旦查起丝绸织造和浙江贪腐,咱们就往宫里扯。
让我们交代谁,就交代谁,反正一口咬死大头,都在宫里!”
在大明,只要这脏水往皇帝身上泼,准有个高的前来捂盖子平账目。
皇帝的体面,就是他们这些贪官污吏的免死金牌。
“没错,布政使衙门不产丝绸,按察使衙门也不产丝绸,全靠那个大商人沈一石。
20年,可是上缴了400万匹丝绸!”
何茂才喃喃说道,按照10两银子一匹,这就是4000万两白银。
用海瑞的工资来计算,就是他需要干80多万年!
郑泌昌在居安思危,一步看三步的对着供词。
可惜,他不明白,宋青书不是嘉靖,根本不需要他的证词。
新安江大堤上,随着任我行被宋青书斩杀,戚家军开始收拾战场。
倭寇的尸体全部都被丢进江里喂鱼。
黄蓉在戚家军的火头兵这里,指挥着做顿大餐。
宋青书大袖一挥,猪肉羊肉牛肉,直接管饱。
“这也太丰盛了点,这国师也太客气了,怎么亲劳黄姑娘动手操持呢····”
戚继光搓着手,虽然嘴上说的不好意思,但那合不拢的嘴脸,却怎么看都有些独属于武将的狡猾。
“行了,少在这假客气了。
都说你戚继光谦逊如风,文武双才,整个戚家军都对你如此敬仰爱戴,看来你的确是爱兵如子啊!”
宋青书对眼前的戚继光,那是越看越喜欢。
进退有据,忠勇有加,指挥若定,这样的人必须拐走。谁知道,听到宋青书这么说,戚继光笑呵呵的脸,却突然一肃。
“国师容禀,我大明从来就没有什么戚家军。
这些都是大明的好儿郎,也都是朝廷的兵!”
他戚继光虽然热爱疆场,但从不擅权,也不会留下如此把柄给文官拿捏。
“好好好,朝廷的兵,不过却也是你训练出来的!
换个人来统帅,就未必有这样的战绩了!”
宋青书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戚继光的欣赏,可惜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改换门庭的意思。
“国师的冲阵颇有武将之风,以前上过战场吗?”
戚继光忍不住心头的好奇问道。
“以前带着精灵矮人,打过一群肮脏的半兽人,杀着杀着也就会了!”
宋青书的话,戚继光听了一脸懵逼。
国师说的是降妖除怪的神话故事吗?
海瑞在打磨着他的三口铡刀,时不时的询问胡宗宪,浙江的种种问题。
河堤一战,疑点重重,胡宗宪的话说的再圆,有些逻辑还是被海瑞敏锐抓住。
“总督大人放心,陛下有言在先,我也十分认可。
如果为了剿灭倭寇,筹集粮草资金,我也不会较真。
但要是有人趴在百姓的身上,敲骨吸髓,还说什么国朝艰难,再苦一苦百姓的屁话。
那我海瑞的这三口铡刀,可就要先苦一苦他们的脖子了!”
“海御史请便,若有需要本督配合,绝无二话。
不过这河道修建的贪腐,李玄已经交代清楚。
江南织造局的事情,我所知不多。
改稻为桑,如此迫进,确有低价收购田地,兼并老百姓私产的嫌疑。
只是这些证据,就需要等布政使和按察使来了后,才好询问!”
胡宗宪虽然做不到赵贞吉那样的不粘锅,但让他直接出卖严嵩,他还是过不去心头那个坎。
嘉靖皇帝,则是一脸讨好的抱着一只黄锦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母鸡,围着怒晴鸡打转转。
只可惜,鸡爷的嘴,早就养刁了。
这种普通的麻鸡它哪里看的上!
宋青书则是和戚继光一起,陪着灵照顾着伤兵。
先前,这些戚家军悍不畏死,挡在他身前,可是让他十分感动。
这种后背托付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
“陛下,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和按察使何茂才来了!”
陆炳的锦衣卫一直散落周围,很快得到消息便前来禀报。
嘉靖看了看胡宗宪,意味深长的说道。
“相比较你胡汝贞的脚程,这两位可真是够快的哈!
要真的决堤淹田,恐怕百姓都找不到父母官了吧!
人我就不见了,全权交给国师处理。
另外,不要透露朕在此地的消息!”
嘉靖皇帝对眼前的局面,十分不高兴。
这地方,简直都快成贪腐横行,丧心病狂的臭水沟了。
“是臣治理不力,御下无方!”
胡宗宪脸色也不好,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而且此刻,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皇帝的视线,去做一些布置的调整。
“看来,还是给你的担子太重了,今后重心便放在浙江巡抚之上吧。
我看那个戚继光挺不错的,剿灭倭寇的事情,就都交给他吧!”
嘉靖并没有给戚继光施恩,他知道,这是国师看上的人。
在他大明,呆不了多久了。
本来以为,宋青书对戚继光的夸赞有些言过其实。
但是这一战,全歼两千倭寇,戚家军没有一个后退,他便看出,此人恐怕真的不输大明那些开国勋贵。
“臣遵旨!”
胡宗宪松了一口气,至少皇帝没有动他在东南剿灭倭寇的战略布局。
对于戚继光的实力,他自然也是十分认可倚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