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江大堤上,汛期的惊涛拍岸。
杭州知府马宁远的心头,也被骇浪席卷。
大雨倾盆,淋湿在贵人的身上,也浇灭在他的心头。
皇帝!
那深宫九重天上的神仙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拉下去,好好拷问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在主使,是他胡宗宪,还是那郑泌昌何茂才!”
嘉靖挥了挥衣袖,让陆炳把人带下去。
随即,又一脸惭愧的讪笑着。
“国师,要不我们先回杭州府,让那胡宗宪给个交代?”
“那是皇帝你的事,而我的事情,则是等朱七拿族谱!”
宋青书目光深邃,浙江贪腐案,毁堤淹田案,他可不是赵贞吉,还有耐心跟这些虫豸玩心眼。
“族谱?”
嘉靖皇帝一时还不太明白。
但一旁的海瑞却急了,他知道这位逍遥闲散的国师,是准备大开杀戒啊。
“没错,皇帝杀人要讲证据,但国师杀人,只讲族谱!”
宋青书淡淡的说道,大手一挥,一个足以遮风挡雨的竹木结构的小棚屋,凭空乍现在新安江堤上。
古朴精巧,尽显木精灵一族的手艺,四脚竹根扎根泥浆,不可动摇,这重量可不轻。
“皇帝怕风雨,就进这棚子里,躲一躲吧!”
宋青书守在新安江堤上,就是要来一个上屋抽梯。
把胡宗宪他们都钓出来,整个浙江首脑,都陷入被动,才能按照他的节奏来。
“神迹!神迹啊!
这毁堤淹田的千秋大罪,骇人听闻,咱们就在这等着浙江的官吏前来新安江堤上,给一個交代!”
嘉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为了自己的一点脸面去捂盖子。
“我要看看胡宗宪到底是忠于百姓朝廷,还是忠于严党,所以,你还是去棚子里吧!”
宋青书可不想让皇帝在此碍事。
“这···也好,朕也想知道!”
嘉靖想了想,他还真的把不准,胡宗宪到底是站在严党还是站在他这一头。
“摆开国师仪仗,高挂天子符节与那闸口上,搬出三口铡刀!
海瑞啊,今日正好是端午节,便以这浙江的贪官污吏,来祭奠屈原吧!”
宋青书坐在棚子下,锦衣卫分列两旁,黄蓉和灵则是钻入棚子里烤火去了。
天子符节旌旗在雷雨中随风摇曳,仿佛一串招魂幡!
冰冷的斧钺,血腥的铡刀,更是让马宁远心如死灰。
海瑞怀抱着怒晴鸡,一起淋成落汤。
鸡爷不断翻着白眼,但海瑞觉得他这个鸡学生十分不凡,似乎有它在身边,雨都小一些!
死死攥着不放!
杭州知府马宁远和淳安县县令哪里扛得住陆炳的手段,很快便把郑泌昌何茂才密谋毁堤淹田,兼并土地,改稻为桑的谋划,交代的一清二楚。
最先赶过来的,是河道监管李玄这个小太监,听说有人要决堤,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听说被国师的人马制止了,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到河堤上来了。
看到这阵势,心头松了口气,但也腿软了。
河堤泥浆太多,使不出大明绝技十里滑跪,只能连滚带爬到了宋青书跟前。
“河道监管太监李玄,拜见国师大人!
奴婢监管河道失察,幸赖国师力挽狂澜,救了奴婢一命啊!”
宫里的吕芳,早就传下了话,这位国师了不得,见到了一定要比对待老祖宗还要恭敬。
“你能够第一时间来河堤上,而不是去找你那个什么干爹杨金水,这条命,算是给留住了!
新安江河堤修的不错,但这恐怕要不了四百万两银子吧,去交代清楚!”
宋青书看到这个原著里,被胡宗宪强行分锅的小太监,他并没有过度为难。
对方虽然贪污了修河款,但到底拿了多少,严家拿了多少,还未可知呢。
至少,这个河堤,的确修的很不错,宽阔结实!
“是!”
咯噔,听到他干爹杨金水的名字,李玄吓了一跳。
国师这是深知他们与宫里的关系,却一点面子也不讲啊。
不敢隐瞒,连忙向海瑞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看来,这河堤款项贪污的事情,还有进你口袋的呢!?”
没有宋青书的打趣,黄蓉的毒舌依旧让嘉靖坐立难安。
“都是下面人干的,朕不熟,朕不熟···”
说着,嘉靖还狠狠的踹了黄锦一脚。
“对对对,都是奴婢们不懂事,给主子蒙羞了!”
黄锦秒懂,做领导的嘛,有的时候,就需要这么一个背锅的来接住话。第二个赶到的不是胡宗宪,而是戚继光!
他不是奉胡宗宪的命来来的,而是奉了宋青书的斧钺之令。
听到有人要毁堤淹田,二话不说,就提调了一千人马,直奔新安江大堤。
远远便看到,那迎风飞舞的符节。
一身甲胄,俊朗英武,从容不迫,目光炯炯。
“浙江总兵戚继光,拜见国师!”
自从宋青书让次辅徐阶剥皮揎草,让严世蕃成为庶民,让严嵩倾家荡产,他的大名在大明,就无所不知了。
戚继光作为一个政治水平不差,统帅值超标的武将,可不是鲁莽无脑之徒。
“你就是戚继光?皇上让我给你带了三十万两银子充作军饷,50万石粮草用来抗倭。
今日事毕,我会让人送往大营!”
宋青书看着眼前的儒雅壮汉,浑身上下就透露了一个字。
稳!
谦逊如风,稳得一批!
“国师此言当真?”
戚继光眼前一亮,要知道浙江7山1水2分田,本来就不擅长产粮。
如今那改稻为桑在浙江铺开,更是搅合的百姓无心种田。
他是有心剿灭倭寇,却常常受钱粮困顿。
他麾下的义乌兵,也是给饷银的。
不是胡宗宪搜刮的钱财,五千人马,他都养不起。
如今宋青书大手一挥,就是30万两白银,他戚继光,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符节高悬,斧钺在此,岂可戏言?”
“可是,未见运粮押银的人马···”
30万两白银和50万石粮草都不是小数目,宋青书一行,不过区区百人,分赴九县,这新安江上,更不过二十来人。
“既然戚总兵不信,那就先让你见见吧!”
“下官不敢!”
“无妨,见一见银子,伱手底下这些兵,才会做事有劲!”
宋青书大手一挥,十箱白银,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万两白银,你们先收起来吧,多的到营地再给!”
这一手,再度震惊了新安江前的众人。
尤其是戚继光和他手底下的义乌兵,更是惊喜尊敬了不少。
“国师果然是有道真修,这一手袖里乾坤,恐怕也只有那西游记中,才有记载啊!”
戚继光心头佩服,知道宋青书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术士,心头对这糜烂的大明和糜烂的东南困局,多了几分希望。
浙直总督府,胡宗宪正在与郑泌昌何茂才商量着今年赋税,如何才能完成任务的事情。
突然,臬司衙门的兵丁浑身泥浆的回来了。
嘴唇乌紫,面色苍白,哆哆嗦嗦。
“禀··禀··报···大人,新安江堤坝那····出事了!”
听到他这么说,郑泌昌何茂才对视一眼,心头暗喜。
我计成矣!
胡宗宪猛的站起来,心头想被捏了一把一般,脸色剧变,脸带惶恐的追问道。
“河堤怎么了?快说啊!”
这几天心绪不宁,居然真的出事了!
“堤坝那边,有人毁堤淹田,被国师和巡按御史海瑞大人,带人堵住了!”
那臬司衙门的小卒,神情惊惶的看了看郑泌昌何茂才。
“什么?那杭州知府马宁远呢?!”
没头脑何茂才表示很愤怒,这么点事情也会搞砸。
这马宁远是吃屎的吗?
“老何!”
不高兴郑泌昌表示,你是头猪吗?
这是要在胡宗宪这里不打自招?
果然,此刻胡宗宪满含深意的看了一下两人,悠悠说道。
“听说那巡按御史可是如戏文里的包公一般,带着三口铡刀的!
有国师的天子符节斧钺,文臣武将,那可是想杀就能杀的!”
他作为浙直总督,哪里没有他安插的眼线。
很多事情虽说不至于知道的很清楚,但很多串联动静,他还是了解一二的。
真当他胡宗宪,稳坐东南,是吃素的吗?
只是,不高兴和没头脑,都是严家的人,他作为严嵩的学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过罢了。
“他敢!姥姥个腿,这浙江可不姓宋!”
没头脑何茂才顿时炸了,他一个地头蛇还能好被一个混江龙给欺负了?
“上堤吧,把我的蓑衣拿过来!”
胡宗宪不着急了,堤坝没炸,一切可控。
只是这改稻为桑,难办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