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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伤风败俗,满肚子男盗女娼的狗男女,留著简直是脏了咱们清溪生產队!直接绑了!连夜送去公社严办!”
    赵德厚沉著脸,一锤定音。
    几个民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徐志远捆了个结实。
    至於宋红梅眾人则是先出去,等她把衣服穿好,再有她爹看著,一起送去公社。
    “好了,都散了吧,回家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工。”
    赵德厚一挥手,遣散眾人。
    大伙儿见热闹看完了,也都一边议论著,一边回家去了。
    寧青山没有多留,冷笑一声,把双手抄在兜里,深藏功与名,溜达著回家睡觉去了。
    次日,这桩“惊天大丑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十里八乡。
    大清早,清溪河边棒槌声此起彼伏,村里的妇女们扎堆在河边洗衣服,唾沫星子横飞,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传得越来越离谱。
    “哎哟喂,你们是没瞧见昨晚那阵仗!那宋红梅光溜溜的像个白条猪,自己上赶著倒贴呢!”
    “倒贴有啥用?听说那城里来的徐知青是个银样鑞枪头,磨嘰了半天连门都没摸著,软得跟条死泥鰍似的!”
    “呸!一双破鞋!我早就看出宋红梅那骚狐狸样不是个安分的,这下算是彻底把祖宗八代的脸都丟尽咯!”
    村庄另一头,宋家大门紧闭。
    与此同时,公社的公安室內。
    公安特派员韩小月接手了这个案子。
    徐志远在审讯室里早就嚇破了胆,哭得鼻涕冒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全倒了个底朝天,包括宋红梅怎么主动设局、怎么提供那瓶地瓜烧,还有最后意图诬陷寧青山犯流氓罪的歹毒计划。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都是那个泼妇勾引我的……”徐志远嚎啕大哭。
    韩小月冷笑一声,钢笔在纸上唰唰记录。
    流氓罪在这年头可是能吃花生米的死罪!亏得寧青山那小子机警,喝了那么多酒还能留个心眼。要是这顶帽子真扣在他头上,那简直比杀人还要狠毒!
    两人被关了几天,接受了深刻的“批评教育”后,被放了回来。
    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经过这事儿,两人的名声已经彻底臭大街了。
    徐志远在知青点每天被大伙儿指指点点、甚至有调皮的小孩往他身上吐口水。
    他实在待不下去,最后一咬牙,不管不顾地直接跑回城了。这年头没有公社开的介绍信和接收单擅自回城,那是黑户,回去之后连配给的粮票都没有,下场有多惨,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宋红梅,再也没脸见人,每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过得像老鼠。
    ……
    寧家小院。
    “小山,你过来。”刘晓兰神神秘秘地把寧青山拉进里屋,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小心翼翼地塞到寧青山手里。
    “这是五十块钱,你马上要跟以寧丫头结婚了,房子盖好是第一步,这彩礼钱必须得先拿给人家,要不然说不过去,老温家面子上也掛不住。”
    寧青山一愣,赶紧要把钱推回去:“娘,这钱你跟爹留著养老,我现在有活钱,上次去黑市买的东西还有余钱,这彩礼钱我自己能出。”
    “那不一样!”刘晓兰眼珠子一瞪,虎著脸道,“这是明媒正娶的规矩!你挣的钱是你的本事,但这彩礼,得是爹娘出,这代表咱老寧家对媳妇的看重!赶紧拿著,別跟我拉拉扯扯的!”
    见母亲坚持,寧青山心里一暖,只好笑著把钱收进兜里。
    这时,寧小安头上顶著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小草帽,噠噠噠跑了进来,一把抱住寧青山的大腿。
    “爹爹!爹爹!你快点把漂亮的温姐姐娶回家吧!那样小安就有娘亲了,小安想要娘亲!”
    小丫头仰著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童言童语逗得屋里的刘晓兰和寧建国哈哈大笑。
    “好好好!”寧青山一把將小安举高高,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爹爹保证,过几天就让你温姐姐娶回家,让你天天黏著她喊娘!”
    现在寧家人,包括温以寧在內,都打心眼里疼爱这个懂事又乖巧的小丫头,这简直是家里的开心果。
    小丫头也明显胖了一圈,没一开始那么瘦了。
    眼瞅著婚期將近,新房再过几天就要彻底完工,墙面也用石灰刷得亮堂堂的。
    寧青山琢磨著,新房得配新家具。
    以前那些破破烂烂的旧桌椅旧床配不上这红砖大瓦房,而且总不能把原本家里的家具搬到新房去吧。
    这一愣神的功夫,寧小安就在院子里卖力用比她人还高的大扫帚扫地。
    寧青山上前一把拿过扫帚:“行了小丫头,別一天到晚想著干活。”
    “走,今天爹爹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好耶!出去玩咯!”寧小安兴奋得蹦了起来。
    寧青山推出那辆鋥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槓,把小安抱在前面的大槓上坐好。
    “坐稳了啊闺女!咱们今天来个秋名山漂移!”寧青山脚下一蹬,自行车嗖地窜了出去。
    寧小安坐在槓上被风吹得直眯眼,一脸懵懂地转头问:“爹爹,啥叫秋名山啊?咱们不是在平地上吗,拿啥漂著移呀,跟河里的死木头一样吗?”
    寧青山哈哈大笑,这年头的人哪知道什么秋名山车神。他逗著闺女:“那是形容你爹骑车快得能飞起来!”
    寧青山今天出门,是准备去隔壁向阳生產队找一个老木匠。
    前世他听说过,这老木匠姓鲁,手艺简直绝了,祖上是给地主老財雕拔步床的。改革开放后,这位鲁师傅凭藉一手绝活,带著徒弟们开了家具厂,成了远近闻名的大老板。
    寧青山打算用生產队里那些泥石流衝下来的好木材,请鲁师傅给他打一套结婚用的新家具。
    寧青山专门留了一些木材,没有用去烧炭,他早就有找人打新家具的打算了,只是一直忙,没时间。
    这年头新家具几乎都是找人打的,直接去买成品家具不现实。
    一来只有县里的国营木器厂有卖,二来是死贵,一张床木板床敢要你三十块钱,三来还要有工业券。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找手艺好的木匠打家具,一天给个一块钱工钱,管三顿饭,菸酒糖水,一套家具,包括婚床、衣柜、桌子、两把椅子,顶天了也就二十块钱,绝对比买划算。
    一路骑行,很快就到了向阳生產队鲁老木匠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木花和刨花,一个乾瘦却精神矍鑠的老头正拿著刨子在木头上推得喀喀作响。
    “鲁师傅,忙著呢?”寧青山停下车,牵著小安走上前,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老头眼皮都没抬,摆摆手没接烟:“忙!队里几十把锄头把子等著安呢,你要是想修板凳做杌子,找別人去。”
    寧青山也不恼,笑著说:“我是隔壁清溪生產队,准备结婚了,手里有一批倒伏松木和老榆木。想请您这双巧手出山,给我打个大衣柜、双人床、桌子,还有几把椅子,好作结婚用,工钱您隨便开。”
    鲁木匠停下动作,皱著眉头说道:“清溪生產队的?不接!我说了我忙得很,谁结婚我也没空伺候,你回吧!”
    这老头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臭。
    “鲁师傅,您再考虑考虑,我马上快结婚了,这要是没套像样点的新家具实在不行啊!我知道您手艺好,这才特意来找您的。”
    寧青山好声好气的说。
    旁边的寧小安见爹爹受委屈,不愿意了。
    小丫头腮帮子一鼓,像个护崽的小母鸡似的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却底气十足地冲老头喊道:“你这老爷爷怎么这样呀!我爹爹可是大英雄!他能把人从大泥巴里挖出来,前几天还拿大长枪抓了三个在山里掏死人骨头的大坏蛋呢!”
    “大英雄找你做床,你咋还不乐意!”
    这话一出,原本正准备赶人的鲁木匠猛地浑身一震。
    他手里的工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豁然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寧青山。
    “娃儿……你说啥?”
    “你爹就是那个在葫芦嘴后山,抓了三个盗墓贼的人?!”
    寧青山摸了摸小安的头,点头道:“没错,那几个贼是我抓的。”
    鲁木匠听完,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木条,快步走到寧青山面前,一把攥住寧青山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
    “恩人吶!你受我老头子一拜!”
    说著,鲁木匠竟然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嚇得寧青山赶紧一把將他扶住。
    “鲁师傅,您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寧青山虽然还没有搞明白,这鲁老头怎么突然態度变化这么快,还要给自己下跪。
    但不管如何,还是不能让老人家给自己下跪的。
    鲁木匠老泪纵横,连连擦著眼角:“寧连长,你不知道啊!那被洪水衝出来的老坟地里,有几个骨头盎,装的就是我死去的爹娘和太爷啊!”
    原来,抓捕盗墓贼的第二天,寧青山就交代了赵德厚去善后。
    赵德厚在生產队里挑了几个八字硬、阳气重的小伙子,带上香烛纸钱,去后山把那些散落的骨骸重新捡入罈子,找了处高地,重新入土为安了。
    这消息传开后,向阳生產队几个祖坟埋在那片的人都赶去查看,见已经重新入土为安,这才鬆了口气,並且重新进行了祭拜,鲁木匠也去了。
    爹娘和太爷的骸骨没有遭到禽兽糟蹋,还能体面安息,鲁木匠当时就衝著清溪大队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只是他去的时候,寧青山因为在忙其他事情,两人没碰上面。
    但鲁木匠也知道了是清溪生產队的民兵连长寧青山帮了他们。
    “要不是寧连长你,我鲁家祖宗的骨头就要被那帮畜生侮辱了!”鲁木匠紧紧握著寧青山的手,感激涕零。
    寧青山嘆了口气,安慰道:“鲁师傅,你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三个畜牲不是人,挖坟掘墓,吃死人饭!”
    “谁见了不得想办法抓起来!”
    说到最后寧青山一脸义愤填膺。
    “对,寧连长你说得对!”
    鲁木匠擦了擦眼泪。
    “寧连长,刚才你说结婚要打新家具,这活老头子我接了!”
    “而且不要你工钱,就当是老头子我报恩了。”
    “老头子我肯定把毕生手艺全使出来,给你打出一套十里八乡最气派、最敞亮的新婚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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