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云舒瑶低著头,看著自己攥著他衣襟的手。
    这双手却贪恋著他身上的温度,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不敢想,不敢深想。
    顾景淮的婚还没退,前世的伤还在隱隱作痛。
    萧放是好,好到让她羡慕,好到让她心动。
    可婚姻这东西,从来不是“好”就能保证结局的。
    用性命换回的清醒,不能这么快就没了记性。
    到了別院门口,萧放先下马,伸手要扶她。
    云舒瑶握住他的手,几乎是逃一样地跳下马背。
    刚沾地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快得像在赶时间,转身就往院里走,脚步匆匆,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舒瑶。”
    萧放忽然叫住她。
    她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风捲起她的衣袂,露出纤细的腰线,像株被风吹得摇晃的柳。
    萧放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问她刚才是不是也很开心,想问她为什么突然要走。
    可最后,只说了句。
    “路上小心。”
    云舒瑶没出声点点头,便快步走进了院门,门“吱呀”一声关上,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萧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摸了摸自己被她攥皱的衣襟,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好像……触到了她心里那道看不见的墙。
    云舒瑶回了臥房,却失神地坐在床边,连衣服都没换。
    她不是小女孩了,她什么都看得明白。
    何况,萧放的心思根本就没想藏。
    这时,春桃忽然踩著碎步跑进来,人都没站稳,就一脸的兴奋地开始亮起来。
    “小姐!你知道吗?顾世子刚才在『醉仙楼』被打了!”
    云舒瑶一听,真的来了点兴致。
    “谁打的?”
    “还能有谁?”
    小桃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是萧小王爷!
    据说顾世子上楼梯时,撞了小王爷一下。
    萧世子当场就翻了脸,把人堵在楼梯口揍了半个时辰!”
    云舒瑶的指尖在大红裙衫滑了一下,心里有些甜又有些苦涩。
    “听说那场面哟……”
    春桃比画著,好像自己亲眼看见了似的。
    “萧小王爷专挑脸打,顾世子现在鼻青脸肿的,身上还不知道藏了多少暗伤。
    被抬回府时,连他亲爹都认不出了!
    在场有眼力的人说,他的伤,起码得躺三个月才能下床。”
    顾景淮一向自詡体面人,此刻顶著张被打肿的脸,躺在床上,想必憋屈极了。
    “就因为撞了一下?”
    云舒瑶小声呢喃,更像是自言自语。
    “依奴婢看,是故意的!”
    春桃撇撇嘴,明显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醉仙楼的楼梯那么宽,俩人擦肩而过又能撞多狠?
    依我看,小王爷就是在找茬!
    小姐您想啊,你是萧世子护著的人,而那顾景淮还老给您添堵……”
    后面的话小桃没再说出口,兴奋劲一扫而空,神情变得蔫蔫的。
    云舒瑶明白,春桃这是想到了她和顾景淮的婚事,便觉得再护著也没用了。
    她们都不懂,寧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是说说的,如果什么法子都用尽了,还是不行。
    她就是自戕,也绝不会嫁过去。
    云舒瑶下了必死的决心,脑中却忽然想起萧放那句,“不是所有男人都一样”。
    云舒瑶转过头,看向窗欞。
    该不该信呢?
    永安侯府。
    顾景淮是被两个隨从架著,从酒楼后巷挪出来的。
    刚拐过街角,迎面就撞见管家带著人来寻。
    管家原本还在念叨“公子怎的这时候还不回府”,待看清他模样时,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脸都白了。
    “还愣著干什么?过来扶著本世子!”
    顾景淮想吼,嘴角的伤口却被扯得钻心疼,声音发哑,带著股血腥气。
    左胳膊软得像没了骨头,这是方才被萧放反剪在背后,硬生生掰的骨头错了位。
    现在稍一动,就疼得他眼冒金星。
    入府后刚过二道门,就撞见顾衍正站在廊下训诫下人。
    听见动静,顾衍转过身,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你这张脸是怎么回事?!”
    顾衍的声音有些劈叉,指著他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七日后就是大婚了,你这副鬼样子怎么接亲?
    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永安侯府的笑话吗?!”
    顾景淮被他吼得耳膜疼,左眼肿得只剩条缝,看东西都模糊。
    方才在酒楼雅间,萧放的拳头砸下来时,他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颧骨像是被钝器碾过,此刻又麻又胀,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萧放……”
    他咬著牙,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嘴里的伤口,腥甜的血沫子在舌尖打转。
    “在酒楼……他二话不说就动手……”
    “废物!”
    顾衍气得踹翻了脚边的花盆,泥土溅了一地。
    “你打不过就不能躲著点?非要凑上去让人羞辱?
    永安侯府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顾景淮死死攥著拳,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哪里想凑上去?分明是刚出雅间,萧放就带著人堵了楼梯,二话不说就挥拳。
    他想反抗,可手腕被萧放攥住时,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挣扎得越狠,对方下手越重,最后只能抱著头任由他打。
    “我没惹他……”
    顾景淮低声辩解,稍微一动肋骨处又传来一阵锐痛,疼得他弯下腰,冷汗瞬间浸透了长衫。
    “他就是……故意找茬……”
    “故意找茬也得受著!”
    顾衍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对他的伤势视而不见。
    “谁让他是镇北王世子?我们侯府惹得起吗?
    这几天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把脸消肿!要是误了婚期,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顾衍甩袖就走,厌恶的没再看他一眼。
    顾景淮被两个隨从架著,眼神阴沉下去。
    父亲只知训斥他,让他忍,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他疼不疼。
    顾景淮咬牙吩咐小廝。
    “去传府医。”
    小廝一溜烟地去了,生怕晚一点,就成了出气筒。
    顾景淮艰难地往自己院子里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左臂完全动不了,肋骨也像是断了似的,每喘口气都牵扯著疼。
    脸上又麻又胀,左眼几乎睁不开,嘴里的牙也鬆了两颗。
    萧放这个浑蛋,下手真够狠的。
    等他挪到院门时,府医早就背著药箱等在门口了。
    刚想伸手查看他的脸,就被他一把打开。
    “快!”
    他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戾气。
    “务必给本世子用最好的药医治!”
    老御医不敢吭声,只能低头照做。
    药膏刚碰到脚上的伤口,就像撒了把盐,疼得他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固定左臂时,顾景淮疼得差点晕过去,死死咬著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顾景淮那压抑的呼痛声。
    他盯著帐顶,心里像堵了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萧放凭什么肆无忌惮地打他?
    还有云舒瑶……萧放几次三番的护著她,他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萧放今日无故打他,是不是和云舒瑶有关?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越想越烦躁。
    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关係,这婚,都必须结。
    不仅要结,还要风风光光的结。
    等和云舒瑶大婚以后,让那女人出点银子去兵部打点一下。
    他还像前世那样,去边关立些战功回来。
    如果再利用前世知道的一些信息,多打几场胜仗,兴许还能取代镇北王的位置。
    等萧放没了依仗,看他还拿什么猖狂!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