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追了两步,不顾院子里还有下人,衝著那道纤瘦背影喊道:
“云舒瑶,你这是逼著本世子给你难堪!
行,你就闹吧!本世子现在就离开,我看你怎么跟长辈去说!
但你只记住一点,別牵扯语嫣!別让本世子会对你心生厌烦!”
云舒瑶听得清清楚楚,想让她去长辈面上提出取消婚礼,让她背下所有指责?
顾景淮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担当。
云舒瑶深吸一口气,可仍旧摆脱不了那种窒息的憋闷感,真为自己不值啊!
顾景淮此刻恐怕还不知道,他们侯府早就成了空壳子。
如今还能挥金如土,靠的都是她那几间铺子带来的收益。
看来,不让他重新过上落魄日子,他和侯府的人,都清醒不了!
云舒瑶一个人回去了,面对长辈们的询问,没有多说。
正如顾景淮所料的那般,如果今日她单方面提出退婚,所有人都会认为她不懂事,不顾两家体面,任性妄为。
云舒瑶坐在椅子上,脑中快速地盘算著劝说父亲的可能性。
一个小廝跑进来,替顾景淮传了话。
“世子说府中还有事需要处理,就先回了。
婚事全由长辈做主,他只有一个请求,婚事越快越好。”
两家人闻言,面面相覷地一笑,又开始欢欢喜喜地商议起来。
云舒瑶心中暗恨,顾景淮果然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直到用过饭,顾侯爷,侯夫人才离开。
刚送完人的云父,云母,被云舒瑶拦住。
“父亲,今日我是顾忌两家情面,才没当眾提退婚。
现在既然人走了,女儿想正式告诉父亲母亲一声。
我跟顾景淮不可能成亲,他心里没我,我也不想勉强他。
二老看看如何跟顾侯爷说吧。”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巴掌,便狠狠落在云舒瑶的脸上。
“放肆!为父看你真是被宠坏了!
给我滚去跪祠堂,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云舒瑶不意外,她捂著火辣辣的脸颊,一言不发的看著自己父亲。
片刻后,神情决绝地走向了祠堂。
秦氏看著大怒的夫君,唯唯诺诺的不敢出声。
她很想替自己的女儿说几句话,也想劝自己夫君息怒。
可她向来如此,一切以自己的夫君马首是瞻,从不敢违逆夫君的命令。
但云崇山显然並没消气,猛地转头看向云母,神情恼怒地呵骂道:
“终究是出身商贾,连怎么教养女儿都不会,你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
动不动就闹情绪,婚姻大事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秦氏脸色煞白如纸,眼眶泛红,却只默默地受著,並未开口反驳。
是她当初太想当然了,以为云崇山迎她入府,是真的想报当年的救命之恩。
谁知夫君虽然娶了她,镇国公府也得了仁义之名,可云崇山的內心,一直鄙视她的出身。
府中的下人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每个人都该做什么,做什么。
仿佛一府主母被如此训斥,並不是什么稀奇事。
云崇山见秦氏这副委屈样子,反而脸色更加黑沉,他嗓音冰冷地开口。
“近来为夫就宿在冯姨娘那,帮著韵哥儿看看学业。
一个姨娘都比你会教养子女,看看你生的那双儿女……
让为夫说你什么好呢!”
镇国公面上浮现出极度厌烦的神色,一挥袖,沉著脸走了。
云崇安离开后,云母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劝劝自己女儿。
祠堂。
秦氏推开厚重的祠堂门,就看到云舒瑶跪得笔直的背影。
瞧她这架势,哪有半分悔过的意思。
秦氏轻嘆一声,转身吩咐跟在身后的刘妈。
“去给小姐准备一个炭火炉过来,祠堂阴冷,跪久了身子会坐病的。”
“母亲。”
云舒瑶闻声转头,就看到一脸愁容的母亲,缓缓向自己走来。
“舒遥啊……”
“母亲不必劝我。”
秦氏刚一开口,云舒遥便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母亲的来意不难猜。
无非就是让她顾大局,劝她不要任性妄为。
她前世就是听著母亲的教导,才收敛了原有脾性,將所有精力都用来操持侯府,侍奉夫君和公婆。
可结果呢?
“你这孩子就是任性,这么好的婚事,怎的还要作闹?”
都觉得她是在闹?
偏生此刻苏语嫣刚进京,和顾景淮还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集,所以父亲根本不会信她。
“母亲,”云舒瑶试探性地说道:
“女儿確实听闻顾景淮与他的表妹,私下里互相爱慕,您说这样的男子女儿能嫁他吗?”
“当真?”
秦氏看著女儿郑重的神色,也不由得沉下了脸色。
“女儿怎会骗您。”
云舒瑶见母亲如此问,觉得退亲一事,也许会得到她的支持。
想必对於女人来说,这种事都是很难接受的。
云舒瑶猜得不错,在云母看来,顾景淮与自己表妹拉扯不清,確实让人厌恶。
儘管她的夫君也有五房妾室,但无论多少年过去,她看到自己夫君那些姬妾时,还是如鯁在喉。
比如今日,镇国公就是故意提的冯姨娘,到底是做了三十年夫妻的人,最明白如何才能让她最难受。
可秦氏沉思了片刻后,还是长嘆一声,哑著嗓子劝道: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只要你坐稳主母的位置……”
“母亲这主母之位,坐得可还舒心?”
秦氏被打断后,就彻底说不下去了。
她只是表情麻木地望著自己女儿,久久无言。
“母亲,女儿並非想惹你不快,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是……所有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云舒瑶神色篤定地摇摇头。
“只有成了亲的女子才会如此。”
她前世曾结识一位和离过的沈惹娘,那女子医毒双绝,还使得一手好剑术,活得別提多肆意了。
虽然无法亲身体会,但心中的嚮往却无法抑制。
可惜她直到死,也没能舍下身上的责任,硬是被年少时的动听誓言,骗了一生!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秦氏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日你说退亲,就已经够离经叛道的了,难道还想永远不嫁人?”
“难道女子就非要依附男人才能活吗?”
在秦氏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云舒瑶继续说道:
“女子也是人,为何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为何生下来就学习女德女戒,针织女红,理家管帐,仿佛我们只是侍候男子的工具。
我们不仅要呕心沥血地为夫君操持府务,还要看著他们左拥右抱,忍受他们理直气壮的背叛!”
云舒瑶说到这儿,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厉。
“这样的日子,女儿一天都不想过!”
她的嗓音微微发颤。
“母亲,女儿不是一时作闹,而是深思熟虑后下定的决心。
我此生绝不会嫁顾景淮,更是不会接受自己的夫君妻妾成群。
如果找不到能从一而终的男子,女儿寧愿终身不嫁!”
云母从怔愣中回神,竟有些动怒了,她直接起身,少见地板起脸色说话。
“我看你真是被惯得越发不成样子,你还要不懂事到什么时候?
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秦氏觉得云舒瑶就是一时耍小性子,过一阵子就好了。
没必要大惊小怪,更不用听她的疯言疯语。
一出祠堂,秦氏就撞见了冯姨娘身边的丫鬟。
云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刚才的话定然让她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