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侯爷和善的开了口。
顾母也笑笑:
“可不是,就说这嫁衣吧,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出来。”
云母闻言一顿,笑容淡了几分。
舒瑶的女红是不怎么好,可也不至於还没进门,就开始挑上了。
顾景淮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他也相信云舒瑶能担待,不会去挑长辈的不是。
云舒瑶淡漠地看向顾景淮,果然不见他有半分维护自己的意思。
前世便是这样,无论他母亲如何刁难自己,他都无动於衷。
甚至有时还会帮著他母亲告诫自己,说什么父母总是对的。
现在想想,真真是一片真心餵了狗,还是养不熟的那种。
云舒瑶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侯爷,侯夫人,小女有些话,想与世子单独说说。”
顾景淮闻言,先一步起身,低头看著她道:
“正好,本世子也有些话想与你说。”
云舒瑶不解地看他,不明白顾景淮刚才还温柔似水,突然浮上来这丝怒气,从何而来?
一对小儿女要单独相处,云父乐见其成。
当即就衝著云舒瑶挥挥手,笑著催促道:
“快去吧,已经议婚了,更不必再拘著。”
云舒瑶听到议婚,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她看了眼顾景淮。
顾景淮则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面走。
云舒瑶也跟了上去。
顾景淮脚步很快,丝毫没有照顾云舒遥的意思。
云舒瑶也习惯了,他向来如此。
一直走到说话不会被听到的假山后,顾景淮才转身看向身后的云舒瑶。
就算想好了要善待她,有些规矩还是要提前立好才行。
“你何必耍这种小把戏?世子夫人早晚是你的。”
云舒瑶微喘著站定,就听到劈头盖脸的一句质问。
对上顾景淮那没有温度的眼睛,没来由叫她心头一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舒瑶的反应,在他看来,倒像是装做无事发生般。
要不是他有前世记忆,两家议婚的事,他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其实你不必如此,把我蒙在鼓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新郎是我,就算你跟长辈私下聊妥了婚期,本世子要是不想成亲,谁逼得了我?”
顾景淮的语气冷淡,却满是责备。
云舒遥算是听明白了。
顾景淮似乎以为提前议婚,是她做的手脚?背著他定下婚事?
她看著顾景淮那冷漠的眉眼,若不是她临死前看到的那一幕,还以为这男人素来不与人亲近,从小就性子冷傲。
亏她还一直努力去適应。
偏生现在看著,如此刺眼!
云舒遥冷冰冰的盯著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两家什么时候见面,什么时候商议,是我一个小辈能决定的?
谁让你產生了误会,你就去质问谁!
还有!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耽误你跟你心爱的表妹,双宿双飞!
我不仅不想让婚期提前,还会努力说服长辈退婚!
也请世子与侯爷主动提退婚。”
“云舒瑶!”
顾景淮眼瞳骤然冷下来,下頜紧绷了下,一字一句警告道:
“你非要如此闹吗?何必將语嫣牵扯进来?
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话要是给外人听了去,对女子的名节,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云舒瑶面露讥讽。
“首先,我可不是在闹,所说的退婚也是认真的。
再者,苏语嫣有什么名节可言?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和她要是真在意这个事,难道不会收敛些?
毁她声誉的不是我,是她的不自爱,还有你的不知分寸的举止!”
云舒瑶声音掷地有声,一双美眸里满是寒意。
前世他们就因为这件事吵过,偏生那时她还极力辩解,希望顾景淮不要因此生气。
只要涉及苏语嫣的事,顾景淮便事事偏颇。
若不是顾景淮谎称自己不能人道,她早该有所察觉的。
顾景淮从未见过云舒瑶如此跟他讲话,以至於看著她冰冷的眼神,忽觉心口被刺了一下。
顾景淮没有发怒,唇线抿紧许久。
“不可理喻!”
云舒瑶见已经他如此盛怒,却不答应退婚,只能用激將法。
“顾景淮,你若是个有骨气的,就赶紧跟侯爷提退婚!
但凡有半点拖泥带水,我都瞧不起你!”
这话都是真心的,云舒瑶可不想再看到他那副,不甘不愿,又不得不娶自己的样子。
但见他不肯鬆口,云舒瑶完全不想再继续聊下去,转身就走。
可刚走两步,手腕忽然被握住。
顾景淮追了上来,他不顾云舒瑶的抗拒,攥得更紧。
男人喉结滚了滚,平復了情绪才开口。
“无论你和本世子怎么闹脾气,都不能拿语嫣说事。
若是你敢做出毁坏语嫣名节的事,本世子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云舒瑶嘴唇在抖,死过的心,还是感受到了痛。
又是因为语嫣!
他们前世无数次的爭吵,次次都是因为语嫣!
他以为苏语嫣有多爱他,不过是喜欢他提供的富贵生活罢了。
云舒瑶冷著脸反问。
“凭什么我要替你们遮掩?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那你就娶她呀?为何来祸害我?”
顾景淮看著她坚决的神態,只觉得大大的不对劲!
她一直那样乖巧,即使与他爭吵,也不会变得如此决绝,更没提过退婚。
而且那眼中的恨意,似乎与一个久远记忆中的眼神,重合起来。
“舒瑶……你不该如此才对?你怎么会捨得与本世子退婚?”
不该如此?
云舒瑶闻言,瞬间愣住,他怎会知道自己不该如此。
难道他也是……再来之人?
如果是这样,顾景淮的种种反常就说的过去了。
电光火石间,自己临死前的记忆浮现,顾景淮诡异的深情,还有那句承诺。
“若有来世……我定不负你……”
魔咒一样的话语縈绕在脑海,云舒瑶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若他也重生了,那就绝不会同意退婚。
毕竟在上一世中,自己熬的油尽灯枯而死,顾景淮和苏语嫣却成了最终受益人。
原计划不行了,顾景淮定然不会配合她退婚。
云舒瑶沉默思索时,顾景淮也在静默地审视她。
最后,顾景淮又觉得自己的猜疑有些想当然了。
重生这种诡异离奇的事,怎么会彼彼皆是?
他相信別人不会如此幸运,能在八十岁寿终正寢后,一睁眼又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壮年时期。
他有些不耐烦的训诫道:
“你的女德女戒都学到哪儿去了?这就是跟夫君说话的態度?”
顾景淮也不想在大婚前闹得太难看。
而且云舒瑶在成婚前,性子是有些骄纵的。
等成了亲,她就会变成那个仪態端庄的侯府主母。
这一世,他不会让自己遭受意外,所以,会补偿给她一个孩子。
相信云舒瑶有了自己的子嗣后,便会更加尽心竭力地操持侯府。
至於不让她坏了语嫣的名节,是因为这一世,他不打算与语嫣有牵扯。
毕竟,前世他和语嫣已经做了圆满的夫妻,並没留下什么遗憾。
所以这一世,他会遵守在舒瑶死前承诺,好好待她。
云舒瑶嗤笑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这还没成婚呢,就开始摆起谱来,是以为自己非他不可吗?
“婚是一定要退的,不管你答不答应。”
云舒瑶脚步不停,头也没回,说出来的话不是商量,而是她单方面的通知。
“本小姐可不想將就,更不会和一个心里装著別人的男子,成婚!”
顾景淮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眉头紧蹙。
看著那远去的背影,神思恍惚,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好像真的不是在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