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他一路將车速飆到极致,三个半小时后,刺眼的剎车灯在省外科医院的大楼前亮起。
他满身杀气地穿过走廊,径直来到急诊科的特需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探头看去,病房里亮著昏暗的地灯,周明远正和衣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熟睡,眉宇间满是疲惫,另一边的主病床上,周清晏也在安睡,借著微光能看出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显然是彻底脱离了危险期。
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到陪护床前,伸手一把抓住周明远的衣领。
这两天周明远身心俱疲,除了妹妹生死一线,他母亲也遭遇车祸住院,虽然只是轻伤,但出於某些政治层面的考量,必须在医院留观休养,他不敢声张,也不放心把家人交给护工,只能自己两头连轴转地照看。
此刻正睡得昏沉,突然感到一阵窒息,紧接著整个人腾空而起,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赵建国已经双手將他高举过头,狠狠將他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
周明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没等他喘上第二口气,赵建国再次如同拎小鸡一般將他从地上拽起,腰部猛然发力,將他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周明远的身体横飞出一米多远,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隨后像烂泥一样滚落到墙角。
赵建国眼神冰冷,一个箭步跨过去,第三次將他揪起来,右手握拳,带著破风声,狠狠一拳捣在他的腹部。
“哇……”周明远痛苦地蜷缩成一只虾米,张嘴乾呕出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巨大的动静终於惊醒了病床上的周清晏,睁开眼,被眼前的暴行惊得双目圆睁,失声尖叫:“赵建国!你干什么!”
赵建国置若罔闻,左手死死钳住周明远的脖子,右手再次握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周明远的胃部。
周明远疼得浑身抽搐,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周清晏又惊又怒,挣扎著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她断了数根肋骨,身体虚弱至极,刚一动弹就疼得冷汗直冒,勉强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声嘶力竭地怒斥:“住手!”
他这才停下动作,转过头,目光毫无温度地看著周清晏。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周清晏气得浑身发抖。
他冷笑一声,像拖死狗一样拖著周明远来到病床前,一把將他的脸按在周清晏的床沿上,声音透著杀意:“你亲自问问你的好哥哥,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周明远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剧痛让他满头冷汗,嘴唇发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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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晏看著惨状连连的哥哥,又看向满脸杀气的赵建国,眼神惊疑不定:“我哥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救你命的那份药,是他作价五个亿买下的。”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他目前只付了三亿三千六百万,还差一亿六千四百万,他刚才在电话里明確告诉我,他要赖帐。”
周清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五个亿?买你的药?”
“一分不少。”
周清晏猛地转头看向床沿上奄奄一息的周明远,声音发颤:“哥,你……”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医院的特需病房,虽然是单间,但隔音效果绝对防不住大声喧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恐:“哥,你一个公职人员,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周明远大口喘著粗气,稍微缓过来一点劲,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咬著带血的牙根,断断续续地交代:“家里本来有三千多万的底子,我紧急处置了名下的两套房產,凑了两千万,剩下的缺口……有从几家相熟的企业那里拆借的,有找朋友借的,也从你嫂子娘家那边借了点,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我挪用了一笔市里的工程项目专款。”
周清晏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哥!你怎么敢借这么多钱?你甚至还挪用公款!”
“你是我亲妹妹!”周明远双眼通红,低吼一声:“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你咽气!”
“你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吗?”周清晏急得眼泪夺眶而出:“那些私帐不说,单是上亿的公款,一旦还不填不上,一旦爆雷,这是要吃枪子的!”
周明远咬著牙,大口喘息:“你放心,这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真到了那一步,我绝对不会牵连家里任何人!”
“哥!”周清晏痛心疾首:“这是牵连不牵连的事吗?你这是在拿你的命换我的命!”
周明远紧闭双眼,不再吭声。
周清晏深吸几口气,强忍著肋骨的剧痛,抬头直视赵建国,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赵建国,你给我用的到底是什么药?竟然敢开价五个亿。”
“能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药。”赵建国面无表情:“贵与不贵,不取决於药,取决於你认为自己的命值多少钱,既然他当时认为你这条命值五个亿,並且签了字画了押,那就必须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少一分钱,我拿他的命填。”
周清晏又惊又怒地瞪著他,压低声音恳求:“可是情况你也听到了,我哥为了救我,已经穷尽了所有的手段,甚至连命都搭进去了,他现在是真的只凑得出这么多。”
赵建国沉默不语,目光深沉地盯著周明远。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周明远这种级別的高官,隨手就能拿出五个亿,必定是个富得流油的大贪官。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五个亿竟然是周明远东拼西凑、甚至冒著掉脑袋的风险挪用上亿公款搞来的。
不说那些企业的借款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单凭挪用上亿公款这一条,只要审计一查,周明远必死无疑。为了救这个妹妹,周明远確实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赵建国。”周明远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双眼布满血丝,狠狠盯著赵建国:“我给了你三个多亿,不管你那是什么神仙药,这笔钱都足够买你几辈子的荣华富贵了,再多的钱,我真的榨不出来了,你要是不解气,你现在就杀了我。”
“赵建国,你敢!”周清晏心头一紧,护兄心切:“他是我亲哥,你今天要是敢动他一下,我绝对饶不了你。”
赵建国脸色瞬间阴沉至极,居高临下地逼视著周清晏,眼神犹如实质般冷冷反问:“你凭什么饶不了我?就凭你现在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
周清晏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滯,顿时哑口无言。
“那副药的功效是活死人、肉白骨,它的珍贵程度,你作为亲歷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建国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感情波动:“五个亿很多吗?我拿著这副药,完全可以去敲开那些身患绝症的顶级富豪的大门,也可以去结交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他们愿意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止区区五个亿。”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周明远沉重的喘息声。
“但我偏偏把这唯一的机会用在了你身上。”赵建国盯著周清晏苍白的脸:“不是因为你的命比那些大人物更金贵,也不是因为你们周家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政治资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清晏的心上:“仅仅是因为你肚子里怀过我的骨肉,你曾经做过我的女人,我拿药救你,完全是出於我作为男人的那一点责任心和底线。”
周清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建国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冷酷的方式撕开这层关係,但这番话逻辑严密、字字诛心,让她根本找不到半点反驳的余地。
长久的死寂后,周清晏垂下眼眸,声音乾涩:“赵建国,这笔帐,我们周家认,但你也亲耳听到了,我哥確实已经山穷水尽,剩下的这笔钱,我愿意承担,按照商业利息,我分期付款还给你。”
“不可能。”赵建国一口回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清晏拧起眉头,愤怒的盯著他的眼睛:“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建国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目光冰冷地扫过这对兄妹:“我只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明天太阳落山之前,见不到尾款,后果自负。”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钱了!”周明远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低吼:“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