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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建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今天是周清晏上任第一天,按照县里的惯例,上午开干部大会宣布任命,下午熟悉各个部门,跟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分別谈话,晚上是接风宴,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得到晚上九点以后。
    他现在去找周清晏,根本见不到人,等晚上吧。
    赵建国从餐厅站起来,转身朝臥室走去,推开门,看到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床单是徐青青上个月新买的,浅灰色,真丝的,花了小两千,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並排放在床头。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徐青青和齐雄文在这张床上的画面。
    “操。”
    他骂了一声,扭头就走。
    次臥在北边,平时基本没人住,曹文婷偶尔过来住一晚,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简单干净。
    赵建国把门关上,窗帘拉上,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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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板硬邦邦的,跟主臥那张软床没法比,但他现在觉得这张硬板床比什么都舒服。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现在一鬆懈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
    赵建国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晚上七点半。
    他睡了將近五个小时。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拿冷水拍了拍脸,穿上外套,拿著手机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赵建国以前早上经常在她这儿买早饭。
    “赵哥儿,今天休息啊?”大姐一边摊煎饼一边打招呼。
    “嗯。”赵建国应了一声,没多说。
    “老样子?加肠加蛋?”
    “加肠就行。”
    煎饼果子做好,赵建国扫了码付了钱,提著塑胶袋往小区外面走,一边吃一边走,走到路口的时候,煎饼果子吃完了,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
    新邻酒店。
    县里的定点接待饭店,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
    他骑著电车过去,到了新邻酒店门口,赵建国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来。
    酒店门口停著几辆县政府的车,车牌號他都认识,一辆是县长的,一辆是常务副县长的,还有两辆是县委办的公务车。
    接风宴还没散。
    他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新闻。
    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邻水县新任县委书记周清晏今日到任。
    他点进去。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是今天上午干部大会的现场照,主席台上,周清晏正襟危坐,面前摆著话筒,正在讲话,照片拍得很正式,但她那张脸实在是太出眾了,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赵建国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就是她,五官精致,眉眼清冷,穿著一身深色西装,头髮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和冷艷。
    新闻往下翻,是周清晏的简歷。
    周清晏,女,汉族,1987年11月生,江省临江人,2008年6月加入中国共產党,2010年7月参加工作,天海大学经济学硕士研究生毕业。
    2010年7月——2012年9月,古城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科员。
    2012年9月——2014年3月,古城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副科长。
    2014年3月——2016年5月,古城市谷水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
    2016年5月——2018年7月,古城市民政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2018年7月——2020年10月,古城市清河县委常委、副县长。
    2020年10月——2022年3月,古城市清河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
    2022年3月——2024年5月,省商务厅综合处处长。
    2024年5月起,任邻水县委书记。
    赵建国把这份简歷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2010年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2024年,十四年,从科员干到县委书记,正处级。
    他掰著指头算了算。
    科员到副科,两年。
    副科到正科,一年半。
    正科到副处,两年出头。
    副处到正处,四年不到。
    每一次提拔都踩在点上,一步都不耽误,一步都不浪费。
    这种履歷,不是光有能力就能做到的,他在政府办干了五年,太清楚体制內的晋升逻辑了,能力强只是基础,上面没人,再强的能力也是白搭,像周清晏这种火箭式提拔,背后没有硬关係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最后这一步,从省商务厅综合处副处长直接空降到县里当县委书记。
    省直机关的副处长是副处级,县委书记是正处级,这一步跨的不光是级別,更重要的是从省直机关到地方主官,这是完全不同的赛道,能走通这条路的人,背后站著的能量,他想都不敢想。
    他关掉新闻,把手机揣回兜里,盯著马路对面酒店门口那几辆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么一个背景通天的女人,要是知道被他睡了,还被他传染了一身脏病......
    弄死他都是轻的!
    他坐在花坛边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心里越没底。
    想了半天,他突然站起来,脖子一横。
    怕个鸟!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人是他睡的,病是他传染的,该认就得认,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是躲不掉的,他要是不说,等周清晏自己查出来,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说了,起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赵建国重新坐下来,点了根烟,慢慢等著。
    九点二十分。
    酒店门口有了动静。
    先是几个工作人员快步走出来,在门口站好位置,然后玻璃门被推开,一群人从里面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县长韩保民,五十出头,矮胖身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標准的公务笑容。
    他旁边就是周清晏。
    周清晏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干部大会上的深色西装,而是一身藏蓝色的职业套裙,领口別著一枚银色胸针,头髮依然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正侧头听韩保民说话,时不时点一下头。
    两人身后跟著三个副县长,再往后是县委办主任、政府办主任,还有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財政局、发改委、公安局的一把手都在。
    一群人站在酒店门口,又是一轮握手寒暄。
    韩保民握著周清晏的手,笑著说了一句什么,周清晏笑著回了一句,两人握完手,韩保民转身上了二號车。
    接著是常务副县长、几个副县长,依次跟周清晏握手道別。
    赵建国蹲在花坛边上,看著周清晏应付这些场面,跟每个人握手的时间都差不多,笑容的弧度也差不多,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种场合里泡出来的,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上了车,周清晏才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號车。
    黑色奥迪,车牌號北d00601。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周清晏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车辆发动,车灯亮起,缓缓驶离酒店门口,
    他腾地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跑到路边,跨上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电瓶车,钥匙一拧,油门拧到底,
    电瓶车发出一声闷响,躥了出去。
    幸好九点多的街道上车不算少,一號车开得並不快,四五十码的速度,赵建国的电瓶车勉强能跟上,
    车队沿著建设路往东开了大概一里地,拐进了一条辅路,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赵建国远远地剎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看著前面的动静。
    这是一家宾馆,六层楼,外立面刚翻新过,门口掛著新邻宾馆的牌子,宾馆紧挨著县政府大院,从后门出去步行到县委办公楼也就三五分钟,县里用来安置暂时没有住所的交流干部,一般都是住这儿。
    司机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
    周清晏从车里出来,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点点头,把车停到一旁的车位上。
    周清晏独自朝宾馆大门走去。
    他把电瓶车往路边一靠,拔了钥匙,深吸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赵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宾馆大厅。
    大厅不大,装修是那种老派的官家风格,米黄色的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墙上掛著一幅本县书法家题的“宾至如归”,前台两个服务员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周清晏已经走到电梯口了,手里拿著一张房卡,另一只手正准备按电梯按钮。
    赵建国嗓子发紧,急忙叫道:“周……周书记!”
    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了一下,两个服务员同时抬起了头。
    周清晏转过身来,看到赵建国的一瞬间,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红顏料,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翻涌著愤怒、羞耻、痛恨,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却又拼命的压制著。
    看到周清晏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大厅里还有服务员。
    新邻宾馆是县里的定点接待点,这俩服务员见惯了县里的领导,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她们基本都认识。要是周清晏在这儿发作起来,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明天一早整个县委县政府就全知道了。
    他急中生智,嗓门提高了一度,脸上堆出恭敬的表情:“周书记,我是政府办的小赵,赵建国!我有工作要向您匯报!”
    说著,他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周清晏死死地盯著他,胸口起伏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房卡被她攥得几乎要折断了。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缓缓打开,周清晏冷冷地收回目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寒意让他后背一凉。
    他走到周清晏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书记,我是真有重要事情向您匯报。”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说的:“关係您生命安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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