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莹说著，一把抱住了陈平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妈，他就是我男朋友。”
陈平愣住了。
他站在那，胳膊被崔莹抱著，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袖子，攥得死紧。
崔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眼泪把衬衫都打湿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莹妈妈也愣住了，嘴张著，半天没合上。
她看著崔莹抱著陈平的胳膊，又看了看陈平，眼神从惊讶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挑剔。
“男朋友？”
崔莹妈妈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起来，“莹莹，你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你……”
这时崔莹爸爸走过来，站在陈平面前，比陈平矮半个头，但气势不弱。
他盯著陈平看了好一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看脸，看身材，看穿著，看气质。
陈平穿著崔莹给他买的那件浅灰色衬衫，洗得乾乾净净的，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你叫陈平？”崔莹爸爸的声音低沉而有威严。
“是。”
“干什么的？”
“医生。”
“在哪工作？”
“就在这，四平乡卫生院。”
崔莹爸爸的嘴角抽了一下，看了一眼卫生院破旧的大门，又看了看陈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就这”？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一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平一眼：“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崔莹攥著陈平袖子的手指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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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请求，是信任。
陈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跟著崔莹爸爸走到院子角落的槐树底下。
崔莹爸爸站著，腰板挺得很直，像是习惯了站著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散，飘到陈平脸上。
“你跟莹莹，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质问。
“没多久。”陈平说道。
崔莹爸爸又吸了一口烟，看了陈平一眼：“你是哪的人？”
“老家不在天海市，一个小地方。”
“家里做什么的？”
“父母不在了。”陈平的声音很平静。
崔莹爸爸的烟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很快就被別的东西盖住了。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陈平想了想，老实说道：“还没发过工资。卫生院效益不好，也说不准。”
崔莹爸爸的嘴角抽了一下，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他转过身，看著陈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失望，有不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伙子，我跟你说实话。”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莹莹从小没吃过苦，她妈把她当公主养。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天海市也算有头有脸的。你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你拿什么养她？”
陈平看著崔莹爸爸，並没有说话。
崔莹爸爸以为他心虚了，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说现实。莹莹她妈身体不好，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不想让她吃苦，你要是真为她好，就离她远点。”
他说完，转过身要走。
就在这时，他咳嗽了两声。
先是轻轻的两声，然后是一阵连续的、控制不住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弯下去了，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撑著槐树，另一只手捂著嘴。
陈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是因为咳嗽本身，而是因为那个声音。
那种咳嗽，不是感冒的咳，不是喉咙发炎的咳，是从肺里深处翻上来的，带著一种沉闷的迴响，像是什么东西堵在气道里，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叔叔，你等一下。”陈平走了过去。
崔莹爸爸摆了摆手，咳嗽慢慢停了，喘了几口气，直起腰来：“没事，老毛病了，嗓子不太好，吸菸就这样。”
“不是嗓子的问题。”陈平眉头皱起，“你这个咳嗽，有多久了？”
崔莹爸爸愣了一下：“两三个月吧，没什么大事。”
“痰呢？有没有血丝？”
崔莹爸爸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没有，就是乾咳。你別瞎操心，我每年都体检，什么事都没有。”
陈平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在翻涌，像是一本打开的书，自动翻到了某一页。
他能看见崔莹爸爸的肺部，右肺上叶，有一个阴影，不大，但边界不清，周围有毛刺。
“叔叔，你把手伸出来。”陈平的声音很认真。
“干什么？”
“我给你把把脉。”
崔莹爸爸笑了，笑得很勉强：“你一个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还能把出什么来？”
“伸出来。”陈平的语气不容拒绝。
崔莹爸爸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陈平的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脑子里的画面更清晰了。
右肺上叶，结节，边界不规则，有毛刺，周围血管聚集。
不是好东西。
他鬆开手，睁开眼睛。
“叔叔，你去县医院拍个ct吧。”
崔莹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拍什么ct？我好好的，就是咳两声。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拍片子，大惊小怪的。”
“不是大惊小怪。”
陈平满脸凝重的说道：“你这个咳嗽，不像是普通的咳嗽。你每年体检，拍的是x光片吧？x光片看不清小结节的，得做ct。”
崔莹爸爸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时候崔莹跑过来了。
她刚才站在诊室门口，看著陈平跟她爸说话，越看越不放心，忍不住跑过来了。
她站在陈平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怎么了？”
陈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崔莹爸爸一眼，低声说：“你爸的肺，可能有问题。”
崔莹的脸刷地白了：“什么问题？”
“右肺上叶有结节，边界不清，需要做ct確认。”陈平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