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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四平乡卫生院的宿舍中,崔莹跟著陈平就这样静静的坐著,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月光透过碎花布窗帘,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陈医生。”崔莹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这个人,”她轻声说道,“看著挺硬的,其实心里挺软的。”
    陈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是吗?”崔莹也笑了,“那你前妻怎么说你?”
    “她说我倔。”陈平说,“一根筋,认死理。”
    崔莹想了想:“倔是倔了点,但不是坏事。至少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陈平笑了笑,没接话。
    “好了,不早了,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陈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早点睡。门锁好。”
    “知道了。”崔莹点了点头。
    陈平拉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院子里,杨树叶子泛著银光。
    他走到隔壁,掏出钥匙开门。
    “陈医生。”崔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
    他回过头。
    崔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白得发亮。
    “谢谢你。今天的事,还有……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没事。”陈平笑了笑,“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陈平也推门进了屋。
    他没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的木匣子上,铜锁泛著幽幽的光。
    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响,再然后就安静了。
    陈平躺下来,看著天花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他做梦了,梦到了跟苏梦结婚时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陈平又被鸡叫吵醒了。
    还是那只鸡,还是那个位置,还是扯著嗓子一声接一声地打鸣。
    他躺了一会,回想昨晚那个梦。
    梦里的苏梦穿著白色婚纱,笑得很好看。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婚礼上她挽著他的手,苏文宗站在旁边拍著他的肩膀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现在想想,一家人三个字,轻得像风。
    陈平坐起来,揉了揉脸,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还是那么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穿好衣服推开门,崔莹果然已经在门口了。
    她还是那件白色短袖,头髮扎起来了,跟昨天散著头髮不一样,显得乾净利落。
    手里拿著个文件夹,看样子已经起来好一会了。
    “早。”陈平打了个招呼。
    “早。”崔莹笑了笑,转身往前走,“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穿过院子往前院走。
    太阳刚升起来不久,照在槐树顶上,叶子上的露珠亮闪闪的。
    老母鸡已经在院子里刨食了,咕咕叫著,看见人也不躲。
    出了卫生院大门,街上比昨天早上热闹些。
    卖菜的老汉已经摆好了摊子,青菜码得整整齐齐,水灵灵的。
    豆腐摊前排著两个人,一个拎著篮子的大妈正跟老板討价还价。
    刘叔的摊子照常在巷子口摆著,油条已经炸了两锅,金黄金黄地码在铁皮桶里。
    豆浆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香味飘出去老远。
    “来了!”刘叔看见他们,嗓门还是那么大,“小崔,今天带男朋友来了?坐坐坐!”
    崔莹已经放弃解释了,直接找了张桌子坐下。
    陈平坐在她对面。
    “两碗豆浆,两根油条。”陈平说道。
    “好嘞!”
    豆浆端上来,油条也上来了。
    “今天我请。”陈平说道。
    崔莹看了他一眼,没爭:“行。”
    陈平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刘叔。
    刘叔接过去,找了两块钢鏰,嘴里还念叨:“小伙子,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留刚出锅的糖油饼。”
    “行,谢谢刘叔。”
    两个人吃著早饭,崔莹夹了一筷子咸菜丝,忽然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陈平顿了一下:“没什么,乱七八糟的。”
    崔莹没再问。
    她看得出来,那个梦跟他前妻有关,但她没点破。
    吃完早饭,两个人往回走。
    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些,几个背著书包的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嘻嘻哈哈地往街那头跑。
    理髮店的张姐已经开门了,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们,又笑著喊了一声:“小崔,早啊!”
    “张姐早!”
    回到卫生院,赵国胜已经在前院了,端著搪瓷缸子。
    王建国在诊室里整理病歷,刘伟在擦桌子,王涛在扫地,李芳在药房里清点药品。
    一切跟昨天没什么两样。
    八点半,正式上班。
    陈平坐在诊室里,翻开桌上那本发黄的病历本看了看。
    上面记著最近几个月的病人,名字、年龄、症状、用药,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是王建国的字。
    一上午,还是没什么病人。
    九点来了个老太太,说头疼,王建国给量了血压,高压一百四,低压九十,开了两片降压药,收了五块钱。
    九点四十来了个年轻男人,说嗓子疼,李芳给拿了盒阿莫西林,收了十二块。
    十点半来了个抱小孩的妇女,说孩子发烧,王涛给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刘伟给开了退烧药,嘱咐多喝水。
    十一点过后,院子里又安静了。
    陈平在诊室里坐不住,出来走了走。
    经过王建国的诊室,看见他又在看报纸,今天的报纸是新的,昨天刚送来的。
    经过药房,李芳趴在桌上,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看手机。
    经过会计室,门开著,崔莹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眉头还是皱著,估计那两百块钱还没对上。
    陈平回到诊室,刚坐下,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摩托车的轰鸣,也不是三轮车的突突声,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咚咚鏘,咚咚鏘,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怎么回事?”王涛从诊室里探出头来。
    刘伟也出来了,李芳从药房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连王建国都摘下老花镜往外看。
    院子外面涌进来一群人,打头的是昨天那个开三轮车的汉子。
    他手里举著一面锦旗,红底黄字,上面写著“妙手回春,医术精湛”八个字。
    后面跟著七八个人,有的拿著锣,有的拿著鈸,还有两个扛著鼓,敲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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