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大哥很懂事,扛著机子绕到他身侧。
镜头对准纸面,画面同步切到解放碑广场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
宋语琦站在他半步开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笔尖上。
她本以为江澈会写一首写景的歌。
或者火锅、小面这种接地气的口水民谣,用来应付一下吴征的刁难。
毕竟要在十几分钟內搞定一首完整的歌,谁也不可能苛求质量。
但江澈手腕压著纸,落笔极快。
大屏幕上,黑色的记號笔划出锋利的笔画。
那是他的字,瘦金体的底子,带著点狂。
“山河无恙。”
“烟火寻常。”
“盛世如愿。”
这几个词一出来,解放碑广场上原本闹哄哄的两万多人,声音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词太重了。
重到不像是用来在综艺节目里走个过场的。
重庆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抗战时期大轰炸下都没屈服过的城,背后的解放碑是全国唯一一座抗日战爭胜利纪功碑。
江澈这几个词,直接敲在了这座城的骨头里。
宋语琦低头看著那几行字,胸口发烫。
她发现自己等了十年的男人,远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他能写“你的心有一道墙”这种把人撩得腿软的情歌,也能在纸上铺开这么烈、这么硬的傲骨。
这男人到底还藏著多少东西?
“行了。”
江澈把笔一扔,拿起那张纸转身。
他没管台下的反应,径直走到邓朝和陈鹤他们几个面前。
“时间不多,旋律不复杂,但情绪必须给我往上顶。”
江澈声音沉下来。
那股製作人的压迫感当场罩住全场。
他指著邓朝手里的那张纸:“朝哥。”
邓朝还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张嘴就想接梗:“江老师,你这词写得我都想原地入伍了……”
“別扯淡,看谱子。”江澈打断他,眼神扫过去。
有了顶尖表演的加持,他现在连皱起的眉头都带著真刀真枪的威慑力。
“你的中音区太虚了,高音又顶不上去。”
“副歌第一段,你只管垫和声,千万不要抢主旋律。你要是跑调,这首歌的气势全毁了。”
邓朝被这毫不留情的话训得缩了下脖子。
他对上江澈的眼睛,硬生生把后面的笑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站直了:“行,你指哪我打哪。”
“鹤哥。”江澈转头。
陈鹤本来还端著保温杯在那看戏,被点到名,手一抖,赶紧把杯子放下:“在呢,词爷有什么吩咐。”
“你和王勉负责第二段开头。”
江澈用手指关节敲著桌面打节拍,“气息稳住,別给我唱出那种半死不活的调子。这歌要提气,懂吗?”
陈鹤咽了下口水,跟王勉对视一眼,两人老老实实开始“啊啊啊”地清嗓子找感觉。
“鹿涵。”江澈看向站在最边上的人。
“把你平时那套韩式唱腔收起来,尾音的颤音给我掐了。”
“这歌不需要炫技,要的是最踏实、最乾净的咬字。唱出那种跨越时空对话的感觉。”
鹿涵立刻点头,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收了。
他拿著麦克风捂著嘴,衝著旁边那台摄像机小声吐槽。
“看见没,词爷这状態一开,跟教导主任逮人在网吧包夜一模一样。”
宋语琦拿著属於自己的那份谱子,没去打扰他。
她就站在旁边,看著江澈冷著脸排兵布阵。
她抿住唇,眼睛很亮。
十年前在高中教室里,江澈拿著直尺敲讲台,教班里男生合唱的时候,也是这副冷著脸又不容拒绝的模样。
十年前的画面和现在的江澈重叠在一起。
宋语琦觉得自己的防线,被这男人的一举一动拆得连渣都不剩。
认真搞事业的江澈更要命。
十五分钟后,江澈把曲谱和伴奏走向跟乐队键盘手对完。
他拿起麦克风,转身朝舞台中央走去。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十月的重庆夜风带著点凉意,吹过解放碑广场。
吴征拿著对讲机,躲在监视器后面下指令:“把主光源关了!快,只留一束追光打在江澈身上!”
啪。
广场中央的大灯立刻熄灭。
一道白色的光柱破开夜色,直直打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
江澈走过去,坐上高脚凳。
他拿起那把木吉他,调整了一下立式麦克风的位置。
台下两万多名观眾,在这几秒钟里同时安静下来。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起头。
前排的一个女孩先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举过头顶。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短短十几秒,整个解放碑广场亮起了一片星海。
白色的光点隨著夜风轻微摇晃,从舞台最前方一直蔓延到几百米外的街道尽头。
宋语琦站在舞台侧后方。
那片星光倒映在她发亮的眼眸里,把江澈坐在高脚凳上的背影衬得格外清晰。
这阵仗,连邓朝和陈鹤都看呆了。
他们开过无数场发布会,走过无数次红毯。
但这种因为一首还没唱的歌、因为一个人而自发匯聚的场面,衝击力太强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直接清屏,所有人都在等江澈开口。
江澈看著台下的星海。
他调匀呼吸,右手抬起,指尖稳稳拨动吉他琴弦。
音响里,一声极为乾净、悠远的大提琴滑音从键盘手那边切了进来。
像是在厚重的歷史书上翻开了第一页。
整个广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琴音。
江澈微微俯身,嘴唇贴近了麦克风。
胸腔里的气息沉下去,又缓缓提上来。
顶级唱功和舞台感染力在这一刻被系统加成推到顶点,他的声带、肌肉、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態。
风声也低了下去。
台下两万多名观眾举著手机,屏幕的光亮將这片广场照得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邓朝在舞台边缘握著拳头,鹿涵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语琦站在他身侧,手指捏著那张写满简谱的纸页,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直播间里。
三千万在线观眾盯著屏幕,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数秒空白。
所有人都在等。
等江澈把那首写给山城的《如愿》,用他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澈眼睫微垂,目光略过眼前的立式麦克风,看向那片星海。
右手拇指压上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