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擦过餐厅地砖,声响很轻,却把桌边几个人的视线全勾了过来。
邓朝手里举著半根油条,嘴还张著。
王勉的勺子停在粥碗里。
陈鹤端著一杯新泡的绿茶,靠在旁边空椅背上,眼睛在江澈和宋语琦之间来回扫。
鹿涵刚进门,连取餐檯都没去,端著一盘生煎包就凑到邓朝旁边。
几个人谁也不催。
但那架势,明摆著等瓜上桌。
昨晚凌晨三点,宋语琦用顶流大號发了纹身照。
锁骨,莲花,柯基。
一张图,直接把那些骂江澈的黑粉懟到热搜榜上。
到现在,相关词条还掛在榜首,后面跟著一个紫色的“爆”字。
江澈扫了一圈。
这帮人早饭能不能咽下去,已经不取决於油条脆不脆了。
对面,宋语琦咬著油条。
她平时一口能吃半根,这会儿只咬下来一点边。
她没抬头,目光落在面前那碗豆浆上,左手在桌子底下揪著牛仔裤的毛边。
江澈要是开口讲大道理。
比如“你太衝动”。
比如“以后別干这种傻事”。
再比如“给你添麻烦了”。
她今天真能把豆浆扣他头上。
江澈把手里的外带美式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
他看了眼宋语琦眼底的青黑,又抬头看向旁边那四张等戏的脸。
“你们都没事干?”
邓朝把油条放下:“这不是在等饭后甜点吗?”
陈鹤吹了吹茶叶:“人家姑娘昨晚替你挡了那么大一波火力,你这大早上的,连个响都没有?”
鹿涵把生煎包往桌上一放:“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我们爱听,语琦也爱听。”
江澈没搭理他们。
他伸手进黑色衝锋衣口袋。
邓朝立刻坐直。
王勉眼睛睁大。
宋语琦咬油条的动作也停了。
江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瓶,推过桌面。
瓶子滑到宋语琦那碗豆浆旁边,停住。
一瓶热牛奶。
还是某牛的竞品品牌。
玻璃瓶壁上掛著细密水珠,热气贴著瓶口往上冒。
“谢谢。”
就两个字。
没有劝她冷静。
没有让她以后別管。
更没有把昨晚那场风波讲成什么人情债。
宋语琦视线落在那瓶热牛奶上。
她捏著油条的手鬆开,嘴角压了两秒,没压住。
她伸手摸上玻璃瓶。
温度刚好烫过掌心。
“不客气。”
她回望著他,声音里带了笑。
旁边那一圈吃瓜群眾不干了。
“不是,完了?”邓朝拍了下大腿,“这就完了?”
陈鹤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推了一晚上的线索,你给我看这个?”
鹿涵塞了个生煎包进嘴里,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吧。”
他含糊吐槽:“你们指望他开窍?他能想起来买瓶奶,已经超常发挥了。”
王勉默默端起粥碗:“白期待了。我还以为能听到一句『以后我护著你』。”
江澈撕开美式的盖子,喝了一口。
苦味衝上来,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要是实在閒得慌。”
他把盖子扔进垃圾桶。
“去厨房把昨晚那几口火锅刷了。”
四个男人齐刷刷“切”了一声,各自散开拉椅子坐下。
邓朝拿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咸菜,语气压了下来。
“说点实在的。”
他看了看江澈,又看向鹿涵。
“昨晚网上动静太大,连节目都被冲了。”
陈鹤点头:“水军有组织,目標也明確。先搞臭江澈,再把节目组拖下水。”
鹿涵咽下嘴里的东西,眉头拧著。
“我刚才刷到,某牛那边昨天半夜已经刪了咱们节目的宣传物料。”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勉放下勺子:“资方施压了?”
“八成。”
邓朝嘆了一声。
“李总那个人我打过交道,只看利益。节目一有负面,他跑得比谁都快。”
宋语琦喝牛奶的动作停了。
她把玻璃瓶放下,转头看向江澈。
江澈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根细塑料搅拌棒,拨著那杯冰美式。
冰块撞著杯壁,响了两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还有录製安排吗?”
王勉掏出手机,看了眼流程单。
“按计划,九点有节目。”
他往下翻了翻。
“但导演组到现在没发集合通知。”
陈鹤摸了摸下巴:“悬了。”
鹿涵看他:“什么悬了?”
“今天这直播,恐怕得停。”
陈鹤放下茶杯。
“资方要是真撤资,吴征现在估计正满世界打电话拉赞助。资金炼断了,录什么?”
邓朝抓了把头髮:“咱们还在风口上,停播一天避避也正常。”
宋语琦把牛奶瓶往桌上一放。
“凭什么停?”
她声音抬了起来。
“错的又不是我们。”
江澈偏头看她:“你激动什么。停播就当放假,又不扣你通告费。”
“这是钱的事吗?”
宋语琦瞪他。
“停播就是认怂!那群黑粉会觉得他们贏了。”
江澈没接话。
他也不想停。
直播一断,热度就会被人带著跑。
昨天那几首歌刚把局面打回来,今天要是节目停了,外面立刻就能扣一句“江澈连累全组”。
这黑锅,他不背。
“停播不可能。”
江澈把搅拌棒扔到桌上。
“吴征没那么蠢。”
邓朝摇头:“这可由不得吴征,几千万的冠名费,没钱,谁都硬不起来。”
话刚落。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下比一下重。
桌上六个人同时转头。
吴征从餐厅大门走进来。
他头髮乱著,眼袋压得很重,格子衬衫皱成一团,领口扣子开了两颗。
但他那张脸偏偏涨得发红。
两只眼睛亮得嚇人。
他大步走到餐桌前。
手里攥著一沓文件。
下一秒。
那沓文件被他拍在桌面上。
“谁说今天停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