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够种!”
吴汉章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哐当直响。
“只要你能把这批军用电子管给我弄出来,別说一號车间,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给你当柴烧都行!”
“从明天起,一號车间全部封锁,划为绝密试產区!”
“你指哪,我们这帮老骨头就打哪!”
姜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敲定了明天入驻绝密车间的人员名单和设备调配细节。
傍晚时分,下班的广播准时在厂区上空响起。
姜明换下那身肥大的蓝色帆布工作服,洗了把脸,迈著轻鬆的步伐走出红砖办公楼。
刚走到第三电子厂那扇破旧的大铁门外,北京初冬的寒风便刺骨地扑面而来。
姜明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正准备回单身宿舍。
突然,他看到路灯下站著一道熟悉的年轻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笔挺的灰布中山装,推著一辆半旧的飞鸽自行车,正站在风口里用力搓著冻僵的双手。
陈志远!
姜明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老薑!”
陈志远看到姜明出来,兴奋地挥了挥手,推著自行车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明笑著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少废话,上车!”
陈志远豪爽地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哥们儿今天发了点津贴,请你吃顿好的!”
姜明也不客气,利索地跨上后座。
十几分钟后,两人来到厂外不远处的一家国营饭店。
一进门,屋子里暖意扑面而来。
“同志,来两斤手切羊肉,一盘冻豆腐,半斤大白菜,再来两瓶红星二锅头!”
陈志远熟练地把粮票和肉票拍在柜檯上。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麻利地端上一个老式铜锅,里面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沸水翻滚著白沫,新鲜的手切羊肉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陈志远豪放地拧开二锅头的瓶盖,给两人各倒了满满一玻璃杯。
“老薑,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归国学人圈子里的名人了!”
陈志远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含糊不清地说著。
“高级机械院你死活不去,偏要下基层。”
“结果刚来没几天,就硬生生把苏联专家留下的烂摊子给补上了!”
“现在谁提起你姜明,不竖个大拇指?”
姜明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鲜红的羊肉,在沸腾的清汤里快速涮了几下。
羊肉瞬间变色捲曲。
他精准地蘸满麻酱和韭菜花,一口塞进嘴里。
“都是被逼出来的。”
姜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意地摆了摆手。
“我不干,厂里的任务就得黄。”( ̄ー ̄)
陈志远认真地看著姜明。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高级研究院研究员的优越感,只有纯粹的佩服。
“在船上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们这些死读书的强太多了。”
陈志远感慨地嘆了口气。
“实业救国,你走对路了。”
姜明心里一暖。
在这个看重学歷和背景的年代,陈志远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认同,显得格外珍贵。
“听说许崇文那小子在空气动力学中心天天写材料,根本摸不到核心设备,鼻子都快气歪了。”
陈志远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姜明也跟著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姜明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疑惑地看著陈志远。
“对了,老陈,你那个重点研究院待遇那么好,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荒郊野岭来?”
陈志远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了几分。
“我要调走了。”
陈志远平静地说道。
“院里接到绝密指令,整个单位要整体搬迁到大西北,明天一早的火车。”
姜明彻底愣住了。(°Д°)
大西北?
这可是五十年代的大西北!
没有后世的高铁航班,去了那漫天黄沙的戈壁滩,可能几年都回不来一次。
难怪这傢伙今天大老远跑过来,原来是专门来辞行的。
“条件那么艰苦,你受得了?”
姜明认真地盯著陈志远的眼睛。
“有什么受不了的!”
陈志远豪迈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嗡嗡作响。
“国家需要我们在哪里扎根,我们就在哪里发芽!”
“咱们坐著克利夫兰总统號漂洋过海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姜明看著陈志远那张年轻又充满理想主义光辉的脸,心里一阵震撼。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纯粹的知识分子。
没有算计,没有退缩,只有一腔热血的报国情怀。
“敬你!”
姜明端起酒杯,和陈志远用力碰了一下。
酒液剧烈晃荡,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两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两人都喝得满脸通红。
陈志远突然放下筷子,神秘地左右看了看。
他解开中山装的扣子,从最贴身的內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老薑,拿著。”
陈志远把油纸包郑重地推到姜明面前。
“什么东西?”
姜明疑惑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厚重的硬抄本。
边角已经翻毛了,纸张上密密麻麻全是用钢笔工整抄写的俄文和中文对照。
甚至在一些晦涩的微波频段参数旁边,还细心地画了辅助理解的简图。
本子上还带著陈志远体温的余热。
“这是我托北京图书馆的熟人,熬了三个大夜,一笔一画抄出来的最新苏联內部通信术语和真空管参数字典。”
陈志远认真地看著姜明。
姜明彻底呆住了。
陈志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基础薄弱,俄语更是不行。”
“你现在在电子厂挑大樑,以后肯定要跟大量苏联技术卷宗打交道。”
“苏联人对通信技术防得很死,这些內部术语在市面上的词典里根本查不到。”
“我能帮你的不多,这本字典你留在身边,遇到看不懂的参数就翻翻,绝对管用。”
姜明握著那本厚重的笔记,指尖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粗糙。
三个大夜。
几十万字的枯燥技术术语。
在这个连复印机都没有的年代,这是一个字一个字硬抄出来的!
而且还冒著巨大的政治风险!
姜明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暖流在胸腔里激盪。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除了钱老那座巍峨的靠山,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同龄人的真挚羈绊。
“老陈,谢了。”
姜明郑重地把笔记本收进怀里。
“这情我记下了。”
“以后在大西北遇到什么技术上的坎儿,写信给我。”
就在姜明把笔记本贴身放好的瞬间。
他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嗡鸣。
【叮!】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却带著一丝奇妙的律动。
【系统提示:与陈志远的现实信任等级深化。】
【当前信任等级:至交!】
【宿主请注意,真诚的人脉同样是未来不可或缺的基石。】
【科学的脉络不仅在於向上的追溯,更在於横向的並肩同行。】
姜明嘴角扬起。
这外掛还挺有人情味。
有了这本术语字典,他以后拿出那些超前的通灵知识,就有了完美的掩护。
谁敢质疑,他就说是从这本內部字典里推导出来的。
两人一直喝到饭店打烊。
凛冽的寒风中,陈志远推著自行车,瀟洒地冲姜明挥了挥手。
“老薑!走了!”
“咱们顶峰相见!”
姜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单薄却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用力攥紧了拳头。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第三电子厂那几座高大的红砖烟囱。
有了吴汉章的放权,有了老孙的钳工手艺,现在又有了陈志远硬核的术语字典。
是时候去会会那个要命的军工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