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汉章的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刘守信一脸。
刘守信捂著火辣辣的脸颊,整个人都懵了。
他好歹是个技术科副主任,平时吴汉章虽然脾气臭,但从没这么当眾打过他的脸。
强烈的羞恼涌上头顶,刘守信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挺起肥胖的肚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老吴!你疯了!这可是副书记亲自批的条子!这是组织的决定!你这是要公然违抗上级命令吗!”
刘守信死死咬住组织程序这顶大帽子,企图用权力把吴汉章压下去。
吴汉章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往前逼近一步,气势骇人得像一头暴怒的老狮子。
“少拿副书记压我!他懂个屁的技术!”
“你们这帮坐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废物,知道车间里有多缺人吗!”
“小姜刚把高频炉修好,你现在就要把他弄到大西北吃沙子,你安的什么心!”
刘守信硬著头皮狡辩。
“老吴,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厂里最近根本没新项目,高频炉修好了也就是正常运转。”
“小姜级別这么高,总不能天天在车间里当学徒吧?”
“去大西北是支援边疆,是难得的镀金机会!”
刘守信阴险地偷换概念,把流放说成提拔。
姜明坐在椅子上,悠閒地端起大號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ー ̄)
他完全不插手,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著吴老头怎么发威。
这种级別的人事斗爭,根本不需要他亲自下场。
吴汉章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老头花白的头髮被汗水浸透,几根青筋在额头上突突直跳。
“没新项目?你个只知道溜须拍马的蠢货,知道个屁!”
吴汉章一把扯过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公文包,拉开拉链的动作又急又猛。
泛黄的保密文件袋上,缠绕著粗壮的白色封口棉线。
吴汉章三两下扯断棉线,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用力拍在姜明的办公桌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刘守信被吴汉章的气势嚇得一哆嗦。
他很不情愿地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刘守信的双腿瞬间就软了。(°Д°)
红色的绝密大印鲜艷欲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文件抬头上,清清楚楚印著“国防科工委”几个大字!
刘守信浑身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可是直达天听的最高级別指令!
吴汉章沉声宣读起来。
“部委刚下的死命令!要求我们第三电子厂在三个月內,必须试產出一批抗干扰军用电子管!”
“这是绝对的政治任务!是国防重器!”
吴汉章一巴掌拍在那份文件上,霸气地指著姜明。
“我现在手里缺人!缺一个能抗事的副手!”
“从今天起,姜明就是这个重点攻关小组的副组长!”
“他哪儿也不去,就留在第三电子厂给我搞研发!”
全场死寂。
几个技术员震惊地看著姜明。
军工任务的副组长?
这级別和权力,比刘守信这个技术科副主任还要核心!
这洋少爷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刘守信彻底傻眼了。
他慌乱地摆著手,结结巴巴地做著最后的挣扎。
“老吴……不是,吴总工。这不合规矩啊。”
“他太年轻了,怎么能担这么大的担子?”
“副书记那边……”
“规矩?老子在这个厂里搞技术就是规矩!”
吴汉章粗暴地打断他,根本不留半点情面。
“你要是觉得大西北的调研机会那么好,你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我马上拿著这份绝密文件去找副书记,把你的名字填在那张调令上!”
“让他自己带队陪你去戈壁滩吃沙子!”
刘守信嚇得差点尿裤子。
去大西北?
那他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在绝对的国防任务面前,副书记的条子连擦屁股都不够格。
“不不不……我马上走,我马上走。”
刘守信连那张掉在地上的调令都不敢捡,狼狈地转过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办公室里终於清静下来。
几个技术员很有眼力见地找了个藉口,全都溜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吴汉章和姜明两个人。
吴汉章疲惫地嘆了一口气,拉过一把椅子,沉重地坐在姜明对面。
刚才那副狂暴护短的模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虑。
姜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头的变化。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认真地看著吴汉章。
“吴老,麻烦解决了。不过看您这脸色,这军工任务恐怕不好接吧?”
吴汉章苦涩地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乾瘪的大前门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浓烈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小姜,刚才赶走刘守信那是嚇唬他的。”
“这副组长的位置,可是个要命的烫手山芋。”
姜明挑了挑眉,耐心地等著下文。
吴汉章用力抽了一口烟,压低了声音。
“这批抗干扰军用电子管,原本是苏联专家牵头搞的重点项目。”
“但是就在昨天夜里,那几个去北戴河休假的苏联顾问突然接到他们国內的命令,连夜撤走了。”
吴汉章夹著烟的手指,明显颤抖了一下。
“不仅人走了。”
“他们连夜进厂,把所有核心的图纸、数据资料,甚至是关键的实验记录,全部打包带走了!”
“一张纸片都没给我们留下!”
姜明心里狠狠一跳。(???)
苏联人撤走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没有那帮傲慢的洋专家在旁边指手画脚,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把人脉通天录里那些超前的微波雷达技术,直接塞进这个项目里!
但在表面上,姜明依旧保持著平静的表情。
吴汉章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堆残破的半成品,还有几个模糊的最终参数指標。”
“这等於是盲人摸象!”
“上面虽然知道技术攻关没那么容易,可任务压在这儿,三个月拿不出像样的样管,我这个总工就得去部里做检討,厂里的重点任务也得黄!”
老头用力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死死盯著姜明。
“小姜,我今天强行把你保下来,就是看中了你脑子里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东西。”
“你连高频炉那种偏门的补偿斜率都能算出来,说明你有真本事。”
吴汉章站起身,双手用力撑在办公桌上,身子带著压迫感向前倾。
“这个军工任务,九死一生。”
“搞砸了,咱们俩一起完蛋。”
“你,敢跟我赌一把吗?”
姜明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位倔强的老前辈。
他知道,这是通天录里关键的信任突破口。
只要接下这个重大任务,吴汉章的金色名帖,绝对能彻底凝聚。
姜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他从容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迎著吴汉章的目光。
“吴老,既然苏联人把图纸都带走了,那咱们就按我们中国人的规矩来造。”
“不过我有个条件。”
“这三个月,一號车间的所有设备和人员,必须全听我的调度。”
“您,敢放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