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厂房里热得像蒸笼。
几十个穿著蓝帆布工作服的工人围在那台巨大的苏联高频感应加热炉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汉章亲自上阵。
这老头连手套都没戴,抓著一把生锈的老虎钳,趴在机器底部费力地修改著线路。
张厂长站在旁边,手里死死攥著一块怀表,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角落里,刘守信缩在铁皮柜子后面,三角眼里闪著恶毒的光。(╬◣д◢)
炸啊!
赶紧炸!
只要这破炉子一炸,这小子的神童光环就彻底稀碎了!
刘守信在心里疯狂地诅咒著。
姜明双手插在旧西装兜里,悠閒地靠在门框上。
十分钟后。
吴汉章费力地从机器底下钻出来。
老头满脸都是黑灰,衣服被汗水彻底湿透。
“厂长,十二欧姆的旁路电阻焊死了。”
“第七段的电流斜率也按照小姜给的参数,卡在了零点六五。”
吴汉章大口喘著粗气,眼睛却亮得嚇人。
张厂长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上料!”
“开机试运行!”
两个年轻工人赶紧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小心地捧著十个还没加工的玻璃泡,依次放进机器的传送带上。
咔噠。
沉重的绿色启动电闸被狠狠推了上去。
巨大的机器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整个车间地面的煤渣都跟著剧烈震动起来。
炉壁上的指示灯全部亮起红光。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个透明的观察窗。
刘守信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双拳捏得死紧。
玻璃泡顺著传送带,缓慢地滑入高频加热区。
平时在这个位置,温度会像疯了一样飆升。
由於涡流过冲,玻璃泡根本撑不过五秒钟,绝对会炸得四分五裂。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观察窗里的温度计指针平稳上升,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圆滑曲线。
那十个玻璃泡在高温的炙烤下,逐渐泛起一层澄澈好看的光泽。
没有任何裂纹。
没有任何异响。
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
“通过第一加热区了!”
一个老工人激动地大喊起来,嗓子都破音了。
刘守信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不可能!
这绝对是碰巧了!
等进入核心区肯定得炸!
一分钟后。
十个烧製得完美无瑕、透明澄澈的电子管玻璃泡,顺著传送带平稳地滑出了出料口。
叮噹。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一个炸裂!
成材率百分之百!
全场足足安静了三秒钟。
轰!
整个一號车间就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工人们激动得把安全帽高高拋向空中。
几个老工人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任务保住了!
厂子保住了!
吴汉章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满是煤灰的地上。
老头看著那十个完美无瑕的玻璃泡,嘴唇剧烈哆嗦著。
下一秒,他又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大步衝到姜明面前,一双满是老茧和黑油的大手死死抓住姜明的手。
“小姜!你是个天才!”
“你绝对是个旷世天才!”
吴汉章激动地咆哮著,眼眶彻底红了。
“我老吴干了快三十年技术,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姜明被老头捏得手骨生疼,但心里却很受用。(???)
就在刚才,他脑海里的《人脉通天录》微微闪过一道金光。
吴汉章的初步信任已经建立,距离凝聚名帖绝对不远了!
张厂长也是激动得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姜明的肩膀上。
“好小子!”
“你今天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这机器要是修不好,我这个厂长都得引咎辞职!”
张厂长霸气地环视了一圈,声音响彻整个车间。
“今天中午食堂加餐,所有参与抢修的工人,一人加两个大肉包子!”
“小姜,你的功劳,我马上回办公室给你记上档案!”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
在这片狂热的欢呼声中,刘守信的脸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死灰色。(°Д°)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惊天大黑锅不仅没扣成,反而把姜明直接推上了厂里的神坛。
刘守信趁著没人注意,狼狈地缩著脖子,顺著墙根灰溜溜地溜出了车间。
那背影看起来简直像一只丧家之犬。
姜明看著刘守信逃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ー ̄)
跟我玩借刀杀人?
你这老油条怕是连刀刃朝哪都没搞清楚。
半个小时后。
红砖办公楼,厂长办公室。
屋子里安静得厉害,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张厂长郑重地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印著“绝密”红章的档案袋。
这是上面下发的人事档案,上面清晰地盖著郑局长的私章。
张厂长拿起钢笔,准备在姜明的履歷后面写上一笔重彩的立功表现。
他知道这小子来头不小。
上面提前打过招呼,说这小子是钱学森先生非常看重的人,档案定了“密级关注”,让厂里一切资源开绿灯。
“有钱先生这层关係,再加上这小子確实有逆天的真本事。”
“第三电子厂以后,怕是要出一条真龙了。”
张厂长一边嘀咕,一边小心地翻开档案本的封皮。
吧嗒。
就在封皮翻开的瞬间,一张薄脆的土黄色牛皮纸,从档案本隱蔽的夹层里滑落出来,飘在办公桌上。
张厂长愣了一下。
他放下钢笔,疑惑地拿起那张牛皮纸。
纸上没有写任何职务,也没有任何单位抬头。
內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护好这根独苗。”
字跡潦草,仿佛是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匆匆写就的。
张厂长的目光隨意扫向纸条的右下角。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Д°)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纸条的落款处,没有名字,没有印章。
只有一颗刺眼鲜红的手绘五角星!
在这颗红星的中间,还隱秘地画著一个细小的闪电符號。
张厂长当过兵,而且是当年那条惨烈地下战线上的联络老兵。
他太认识这个符號了。
这是建国前在危险敌占区里,只有核心地下电台负责人才有资格使用的绝密绝命代號!
那种级別的人物,每一个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孤胆英雄。
只要是他们用这颗带闪电的红星发出的指令,哪怕是拼光一个连,也得死死保住!
张厂长拿著纸条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疯狂滴落。
“这小子……不仅有钱先生护著,居然还有『上面』那条线的人保他?”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