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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汉章死死盯著姜明。
    周围那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技术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对这位技术科的定海神针,姜明却淡定地靠在椅背上,甚至伸手弹了弹那张俄文原版图纸。
    “算出来的。”
    姜明指了指稿纸上那几行清晰的中文参数,语气平稳。
    “气压传动这东西,万变不离其宗。截面积、流速和压力之间,都有固定的换算关係。”
    姜明脑子里闪过钱学森在邮轮上给他画的那些简易剖面图。
    “图纸上画了气压缸的尺寸,只要代入基础力学公式一算,就能知道现有的密封圈,根本扛不住满负荷运转时產生的临界压力。”
    “这里绝对是个漏印的公差盲区。如果按这个造,百分之百炸缸。”
    吴汉章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老头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扯过一张废纸,动作粗暴地在上面飞快演算起来。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三分钟后。
    啪的一声。
    吴汉章重重拍下铅笔,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式是对的!
    数据完全吻合!
    这小子居然真的凭著扎实的基础公式,把苏联专家漏掉的致命错误给补上了!
    刘守信站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整个人彻底傻眼了。(°Д°)
    他原本想看姜明翻译不出来丟人现眼,结果人家不仅翻译出来了,还顺手纠正了一个大事故隱患。
    这特么是哪个门派的妖孽啊!
    吴汉章眼神复杂地看了姜明一眼,没说一句夸奖的话,抓起那张图纸转身就走。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老头对这个空降来的洋少爷,已经彻底改观了。
    几天后。
    第三电子厂一號车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座红砖厂房。
    几十个穿著蓝帆布工作服的工人围在一台巨大机器前,急得满头大汗。
    满地都是炸裂的玻璃碎片,泛著刺眼的冷光。
    “又炸了!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批了!”
    一个车间主任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
    “这苏联老大哥运来的高频感应加热炉,到底发什么疯啊!一上料就炸,这还怎么干活!”
    张厂长是个雷厉风行的退伍老兵,此刻正背著手在机器前来回踱步,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批电子管是上头急需的重点国防任务,交期死死卡在月底。
    现在玻璃泡频频炸裂,连第一道工序都过不去。
    这要是交不上货,整个厂子从上到下都得吃掛落。
    吴汉章带著技术科的几个骨干,已经没日没夜地排查了三天三夜。
    老头原本花白的头髮,现在乱得像个鸡窝,眼睛熬得像两只通红的兔子眼。
    他手里拿著个万用表,烦躁地敲著机器外壳。
    “厂长,硬体全查过了。管线没堵,真空泵正常,线圈也没有短路。”
    吴汉章声音沙哑,嗓子都快冒烟了。
    “问题肯定出在谐振频率和升温曲线的参数设置上。温度上得太快,导致玻璃泡受热不均,內应力过大,才会直接炸碎。”
    “那赶紧调参数啊!”
    张厂长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
    吴汉章猛地灌了一口浓茶,憋屈地嘆了口气。
    “调不了。”
    “这台炉子是最新型號,苏联那边防咱们防得紧。核心参数全在那几个苏联顾问的脑子里。”
    “偏偏那帮大爷现在嫌天气热,全跑去北戴河休假了。电报打了三份,连个回音都没有!”
    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面面相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设备卡壳,任务催命,洋专家又不在。
    这绝对是个足以压死人的惊天大黑锅。
    这种时候,谁敢沾手谁倒霉。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的时候,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摸鱼的刘守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 ̄ー ̄)
    机会来了。
    自从姜明挑出图纸毛病后,这小子在技术科的威信直线上升。
    刘守信这几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生怕自己的副主任位子被抢走。
    现在这么大一口黑锅摆在面前,不扣给这个新来的愣头青,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刘守信清了清嗓子,迈著小碎步凑到张厂长身边。
    “厂长,您別急啊。咱们厂不是刚分来一位留洋的高材生吗?”
    “人家小姜可是上面特批的十级助理工程师,水平高得很吶!”
    刘守信故意把声音拔高,確保整个车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厂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外围看戏的姜明。
    刘守信赶紧添油加醋,卖力地表演起来。
    “几天前,小姜连苏联专家画的绝密图纸都能挑出毛病。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对这种精密设备门儿清啊!”
    “这加热炉的参数问题,对咱们来说是天书,对人家洋学生来说,岂不是手到擒来?”
    “依我看,不如让小姜牵头试试。说不定人家有奇招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技术员立刻低下了头,心里暗骂刘守信真孙子。
    这明摆著是要把姜明架在火上烤啊。
    修好了,刘守信有举荐之功,显得他慧眼识珠。
    修不好,姜明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搞坏设备的替罪羊。
    到时候把所有责任往这洋少爷头上一推,技术科全员脱身。
    好歹毒的一招借刀杀人。
    姜明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揣在旧西装的兜里,心里却差点乐开了花。(???)
    正愁怎么顺理成章地接触厂里的核心工艺呢,这老油条居然主动把枕头送过来了。
    这台高频感应加热炉,不就是製造多腔磁控管最关键的前置设备吗?
    只要拿下它,后续自己手搓雷达元器件的硬体基础,就彻底打通了。
    这哪是黑锅,这简直是通往罗马的金光大道啊。
    还没等姜明开口说话,吴汉章突然像头被激怒的老狮子,愤怒地咆哮起来。(╬◣д◢)
    “刘守信!你少在这放狗屁!”
    吴汉章一把揪住刘守信的衣领,粗暴地把他拽了个踉蹌,唾沫星子直接喷了他一脸。
    “他一个刚来厂里几天的年轻人,连车间的门朝哪开都没摸清。你让他去搞新型高频感应炉?”
    “你这是举荐吗?你这特么是让他去送死背黑锅!”
    老头转头看向张厂长,语气强硬,根本不给厂长留面子。
    “厂长,这事绝对不能让小姜接!”
    “他懂点基础力学不假,但这加热炉涉及复杂的热力学和谐振频率,瞎搞会引起大爆炸。”
    “咱们不能欺负新人!”
    吴汉章梗著脖子,硬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锅我技术科背了。大不了我老吴提前退休,回家抱孙子去!”
    姜明看著吴汉章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脊背,心里猛地一暖。
    这老头虽然脾气臭得像块石头,但骨子里是个护犊子的真汉子。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敢挺身而出保护年轻人的老前辈,简直是国家的福气。
    有这种定海神针在厂里罩著,自己以后搞大动作就稳当多了。
    刘守信被骂得脸色惨白,却还是硬著头皮狡辩。
    “吴总工,您这话就不对了。年轻人级別那么高,拿了十级的工资,不压点担子怎么行?”
    “难道让他一直在科室里喝茶看报纸吗?”
    张厂长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复杂地看向姜明。
    厂里確实等不起了。
    上级催命的电话一天打三个,死马当活马医,也是个办法。
    “小姜,你对这设备有把握吗?”
    张厂长语气里透著明显的怀疑,也藏著一丝微弱的期待。
    全车间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姜明身上。
    刘守信阴毒地盯著他,嘴角掛著嘲讽,就等著看这小子怎么出洋相。
    吴汉章急得直对姜明使眼色,让他赶紧拒绝。
    姜明却淡定地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看都没看刘守信一眼,径直走到那台巨大的高频感应加热炉前。
    满地的碎玻璃被他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姜明伸出手,隨意摸了摸炉壁上残留的温度,感受著金属传导出的余热。
    他抬起头说道:“吴工,张厂长,给我一晚上的时间看数据。明天早会,我给出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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