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他鬆开拳头,抬手遥遥一揖,姿態谦恭,气度坦然。其態度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朱由校亦是淡然頷首,不卑不亢,从容回礼。要打便打,何须虚与委蛇?他身负国讎家恨,岂能苟且偷生,委曲求全,与虎谋皮!
再者,朱由校身负十三龙十三象功力,还怕什么妖魔鬼怪?大不了就出手灭了他们!
二人隔空一礼,看似平和有礼,云淡风轻,实则是高手的无声试探,暗地交锋。
阳隱居士缓缓起身,拨开流民人群,缓步走来。
他亲和地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是远方游学的高士。如今,青州大荒,世道凋零,市井萧条,万民流离受苦。公子游歷至此,目睹苍生疾苦,心中必是感慨万千吧?”
朱由校目光如炬,洞穿其偽善,淡淡地道:“苍生疾苦,不在於天道灾荒,而在於人心失衡,世道不公。
有人囤粮居奇,坐视饿死。有人假善笼络,图谋乱世。如此种种,皆是乱世祸根。”
闻听此言,阳隱居士顿时怒火中烧。
不过,他面上温和,从容淡然地道:“公子,此言差矣。天道不仁,降灾齐鲁,官府不作为,豪强虐万民。
我辈修道之人,不忍见苍生涂炭,万民绝望,故而自发施粥賑济,安抚流民,渡人渡己,何来图谋乱世之说?
我圣教以玄阳救世为道,以均平贫富为心,不贪权势,不谋江山,唯愿世道清平,百姓安居。
公子初临青州,不查实情,便妄加揣测,恶意非议,未免有失公允。”
周遭领粥流民听闻此言,纷纷面露愤慨。
他们齐齐侧目望向朱由校,个个甚是不满,人人怀著敌意。
在他们心中,眼前施粥救命的阳隱居士是救世恩人,眼前陌生少年却是无端詆毁善人的恶人。
魏秋婷见状,心头焦急,想要开口辩驳,却被魏雪妍轻轻拉住,摇头制止。
朱由校神色淡然,不惧万民侧目,不惧对方偽善施压。
他清亮地道:“渡人者,必先正心。心术不正,善行皆是偽饰;初心不纯,施恩皆为算计。
你今日施一碗粥,是为来日夺一方江山;今日救千人性命,是为来日驱万人赴死。
你知流民饥寒,懂百姓疾苦,察世道弊端,借天灾收民心,借民怨养势力,借乱世谋权位。
这位居士,你这一身儒雅皮相,济世假面,骗得了无知流民,瞒得了市井世人,却瞒不过天道公理,瞒不过我法眼。”
阳隱居士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一滯。
他混跡江湖,布局数载,阅人无数,攻心无数,从未有一人能如眼前少年一般,一眼看透他毕生筹谋,一语道破他心底城府。
眼前此子,年纪轻轻,眼界、心性、格局、洞察,竟远超世间无数江湖耆宿和庙堂老臣,实在可怖。
於是,阳隱居士漠然地道:“看来,这位公子是执意要与我圣教为敌,阻断青州万民生路了。”
嘿嘿!老夫本不欲动戈,只求安稳安民。奈何,这位公子恃武妄断,固执偏见,执意挑衅。
既然如此,今日便让老夫领教一番,公子究竟有何等通天修为,敢凭一己之力,抗衡我玄阳圣教?!”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一沉,气温骤降。
霎时间,无边阴柔煞气自阳隱居士周身迸发,席捲四方。
劲风骤起,吹动街边幡旗猎猎作响,地面尘土飞扬。
周遭流民瞬间被这股磅礴威压震慑,纷纷惊恐后退,四散避让。
他们慌乱躲至街巷两侧,街口瞬息空出大片空地。
阳隱居士苦修三十载《玄阳化阴诀》,功法诡逆,名为玄阳救世,实则化阳为阴,纳怨养煞。
齐鲁大旱经年,流民惨苦,民怨沸腾,恰恰成了他精进武道的资粮。
此刻,他杀机毕露,森冷地道:“少年人,你空负一身绝世根骨,却不识天时,不懂进退,著实可惜。乱世沉沦,官绅不仁,天道失序。
我圣教顺势而起,渡济万民,本是大势所趋。你偏要螳臂当车,坏我根基,阻我天机,今日便休怪老夫辣手无情,哼!”
话音落下,他双掌抬起,掌心灰白氤氳的玄阴煞气迅速流转。
此气名为寂灭玄阴气,无形无质,无坚不摧。
周遭流民从未见过这般通天武道威压,尽数惶恐后退,伏地战慄。
朱由校双手反探,抓起魏雪妍、魏秋婷姐妹俩,扔到他的系统空间秘境里。
面对险境,朱由校必先保护好魏氏姐妹,绝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
系统空间就在他头顶,犹如隔层烟雾。
魏氏姐妹俩惊恐而喊:“公子,公子,公子,小心啊!”
她们瞬间落泪如雨,却被困於秘境之中。
凡人瞧不见她们,她们却能瞧见凡尘的一切。
朱由校不为所动,也不回应,青衫卓立,稳如岳峙,任那漫天煞气侵体,万般威压覆身。
紧接著,他清越地道:“你所谓的顺势济世,不过是借乱世谋私,以万民养己。天道不仁尚可恕,人心险恶无可容。
你敛流民之怨,聚天地之煞,造无边杀业,蓄叛逆祸心,逆天而行,论罪当诛!”
他的龙象般若功应念而发,自周身瀰漫而出,犹如旭日破晓,青阳升空,至刚至正,稳稳抵住漫天阴煞。如此,一正一邪,一明一暗,於长街之上强悍对峙。
阳隱居士大怒,挥掌直推而来。
顿时,灰雾暴涨,煞气奔涌,两道凝练至极的阴柔掌劲直扑朱由校。
系统空间里,魏氏姐妹俩紧张得冷汗直冒,均双手捂著胸口,泪雨满脸,却已不会喊叫,实在太紧张了。
地面上,朱由校不闪不避,隨手抬掌相迎,招式朴素平淡,只是最纯正的先天推手。
但是,其浩然真气绵绵而出,顺势接引,层层卸力,犹如清风散雾,暖阳融霜。
砰砰!两声轻响次第传开。
阳隱居士身形巨震,满脸惊骇,急忙运足浑身功力,纵身而起,双掌拍向朱由校头颅。
霎时间,天地间散落的大荒死气与市井万民的怨力尽数被他掌势牵引,疯狂匯聚,瞬间如泰山压顶。
顿时,煞气翻滚,怨力咆哮。
无数流民惨死的虚幻残影沉浮其间,隱隱传出悽厉呜咽,摄人心魄,乱人意念。
朱由校仍然不闪不避,双掌齐举,以硬碰撞,以攻对攻。
轰!漆黑气涡俯衝直下,雷霆万钧,但触及龙象般若功的浩然正气,便如冰雪遇骄阳,暗夜逢晨光,无边阴煞寸寸消融。
砰!阳隱居士浑身巨震,仰天而倒,跌出三丈多远。
其周身经脉剧痛撕裂,逆流真气衝撞丹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滚爬而起,难以置信地道:“不!不可能……绝无可能!我,我,我为何会败於你手!”
系统空间里,魏氏姐妹俩顿时激动万分,抬手拭泪,又蹦又跳起来。
她们均是泣声大喊:“公子好棒!公子厉害!公子无敌!公子,您太可爱了!呵呵!”
地面上,朱由校步步前行,鏗鏘地道:“你这狗贼,借乱世为私势,窃民心为己功,以苍生血泪筑己武道,著实可恶!”
阳隱居士半生筹谋,执念入骨,岂肯甘心束手就戮?
他咬牙燃烧周身真气,透支毕生寿元,將浑身残余的所有力量凝聚於一掌,並发疯般地咆哮道:“我布局数载、倾覆朝廷在即,岂能毁於你手!”
哼!今日,老子与你玉石俱焚,同归於尽!”
他吼罢,便挥掌拍来。
其掌心漆黑如墨,裹挟焚身殉道之势,极是狠戾。
朱由校眸色微凛,双手抬起,真气凝剑,十指连弹,缕缕剑气激射而出。
阳隱居士倾尽寿元的漆黑掌刃,触及剑气,瞬间寸寸崩碎,烟消云散。
而且,仍有几缕剑气精准贯向阳隱居士心口要穴。
噗!阳隱居士身躯骤然僵立,低头看向自己胸腹腿上的血孔,气若游丝地道:“六脉神剑……原来是……绝代天人……我输得不冤……”
话音落下,他砰然而倒,尘土轻扬,就此伏尸长街。
长风穿街,煞气尽消,天光洒落街巷,驱散阴霾沉鬱。
满城死寂片刻,隨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万民欢呼。
先前被邪教话术蒙蔽的流民尽数醒悟,纷纷跪地叩拜,称颂不止。
朱由校探手牵出激动万分的魏雪妍、魏秋婷。
魏氏姐妹双双拥抱朱由校,均哽咽地道:“公子,您真好!有您护佑,我们此生无憾!”
朱由校轻轻分开魏氏姐妹俩,目光掠过万千流民。
他心里思忖:斩一居士,不过断邪教一臂,破眼前一乱。
青州根深蒂固的官绅勾结、腐朽吏治、囤粮豪强、蔓延教眾,依旧是盘桓在齐鲁大地的沉疴痼疾。
魏雪妍恭谨地道:“公子,那狗屁居士已除,玄阳教青州分坛群龙无首,正是连根拔起,清剿余孽的最佳时机。”
就在此时,慕容胜大步上前,一身劲装利落干练。
紧隨其后,韦賁武领著联络到的武林义士何天威、王子坤、梁都堰等人,走到朱由校身前,躬身行礼。
朱由校微微頷首道:“诸位义士,天地之道,阴阳相生,正邪相依。
邪不除则正不彰,乱不平则世不安。阳隱居士虽死,但其布下的祸根,笼络的教眾,勾结的势力仍在。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辈修武立身,心怀苍生,当除恶务尽,不留后患。乱世之中,豪强恃势凌人,邪教借乱谋逆,官吏尸位素餐,最苦不过黎民百姓。
今日,我等肃清青州邪祟,非为杀伐立威,只为还万民安寧,还世道清明。”
眾人顿时心神激盪,肃然起敬。
慕容胜抱拳拱手,躬身道:“请公子下令!我等愿为先锋,分头清缴玄阳教各处据点、暗坛、眼线!”
朱由校点头道:“好。慕容胜,你熟知江湖门道,深諳邪教布局,统筹全局,带队清剿城內暗坛据点,拔除所有潜伏眼线,杜绝死灰復燃之机。
韦賁武轻功超卓,率一队人手偷袭玄阳教城外总坛,破其山门,毁其根基。
何天威带人搜捕四散逃窜的残余高层,漏网之鱼,务必尽数缉拿。
王子坤负责带人彻查青州官绅勾结邪教的证据,將贪腐官吏、通贼豪强一一记录在案,铁证留存,以备后用。
梁都堰负责带人接管玄阳教所有粥棚、据点物资,尽数用以賑济流民,安抚民心,稳固世道。”
五人齐齐躬身道:“属下遵令!”
他们隨即身形闪动,各自奔赴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