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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进忠此举,就是来窥视关於皇长孙朱由校情况的记录。
    但是,他大字不识一个,无法看密报內容,只能靠猜测。
    不过,他很聪明,既然无法偷看,那就偷听。
    因为人总会自言自语的,总会与他人交谈的。
    故此,李进忠早早潜伏於此,不怕苦,不怕累,相信自己总能够偷听到什么。
    他原本就是好赌之徒,现在也要赌一把,赌皇长孙朱由校的命运,看看朱由校未来能不能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旁人只看得见之前天降祥瑞,皇孙尊贵,只当是天道眷顾皇室,国运昌隆。
    唯有他李进忠,层层深挖,洞悉內核,看清了这一路的步步凶险,九死一生。
    朱由校未出母胎,便抗衡贵妃毒谋。
    总之,冥冥之中,朱由校似有天命格局,绝非寻常皇室子嗣所能比擬。小小稚子尚在襁褓,懵懂无知,却似已手握乾坤,洞悉人心,掌控生死,与生俱来的帝王气魄,浑然天成,不可復刻。
    李进忠暗生感慨,亦暗藏通透认知。
    乱世浮沉,世事无常,天命既定,人力难违。
    这世间,庸人逐利逐权,皆看眼前浮华,唯智者观势、识命、择主,方能立身乱世、成就千秋功业。他混跡赌场,又居深宫几年,心里何尝不想妻女?
    但是,他没钱,不敢回老家。
    如此,他饱尝人间冷暖,看透世態炎凉,见遍朝堂百官和士林大儒的虚偽面目。
    那些所谓的东林清流,世家名臣,终日满口仁义道德,標榜清正廉洁,实则私心泛滥,结党营私,压榨百姓,內耗朝纲,空谈大义而无实干之功,只会掣肘皇权,败坏吏治,祸乱江山,从无一人真心为国为民,抚平乱世。
    皇室诸人,更是难堪大任。
    太子朱常洛性情软弱,优柔寡断,畏缩怯懦,其半生被朝堂文官裹挟,被后宫势力欺压,根本无力压制跋扈士林和整顿乱世朝局。
    福王朱常洵恃宠而骄,骄奢愚钝,目光短浅,沉溺浮华享乐,体重已经超过三百斤,根本就无半分帝王胸襟和治国魄力,不过是倚仗母宠的庸碌藩王。
    其他藩王更是自私自得,朱翊钧又不出宫门,无法窥知各路藩王的真实情况,反正那些藩王不来惹他就好。如此,李进忠敏锐地观察到,整个大明皇室,无人能扛起风雨飘摇的万里河山,无人能镇得住朝堂奸佞、边疆外患、天下乱象。
    唯独稍前降生的这位冷宫皇孙,其心智、格局、天命、魄力、神威,堪称千古无二。
    乱世不需仁弱庸君,需铁血霸主,杀伐帝王,以镇魍魎、肃奸邪、固社稷、安万民。
    老太监与人密议一番,又喃喃自语许久,隨后疲惫起身离去。片刻后,李进忠才缓缓起身,抬手拂去衣上浮尘,面朝紫禁城景阳宫王氏的寢室的方向,深深躬身一拜,姿態恭敬,心意赤诚。
    这一刻,他暗暗发誓:此生唯奉真龙少主,终身效忠,至死不渝。
    往后余生,他將所有前程、所有荣辱、所有身家性命,尽数押在了朱由校身上。
    他日,少主登临九五、执掌乾坤,他便愿做君王最锋利的一柄利刃,肃清奸佞、震慑百官、辅佐明君、重整大明。心念既定,李进忠便出门去找客氏。
    他虽仪表堂堂、长相威武,却是太监,没有男性功能。
    不过,客氏美若天仙,他心里甚是喜欢客氏。
    此生,他肯定不可能与客氏有什么爱情,因为他已经不是男人了。
    但是,每天看看她也好,只要看她一眼,便赏心悦目。
    唉!早知道后宫有此美人,老子就不当太监了。
    唉!如果不当太监,老子怎么有可能进入后宫谋生呢?欠的巨额赌债怎么还?
    只是,如今,不知道老子的夫人是否已经改嫁?婷儿可好?
    唉!老子好想女儿啊!她也真可怜!现在都不知道谁能养活她。唉!
    此时,夜深人静,宫道无人。
    李进忠借著夜色掩护,隱秘去往宫女居所,与客氏悄然相见。
    此时,他们二人皆是深宫底层,皆是受尽冷暖,不过,又都是看透时局、眼光毒辣之人。
    客氏也已经察觉皇长孙不凡,心存敬畏,暗藏攀附之心。
    李进忠慧眼识主,决意效忠。
    夜色幽暗,他们二人低声密语,达成隱秘默契,暗中结为同盟,彼此扶持,相互照应,蛰伏深宫,静待时机。他们俩约定,明面之上恪守本分,寻常相处,不亲不疏,避人耳目,绝不引人猜忌。但是,暗处之中,两人必须同心同德,忠心护主,默默守护朱由校,静待少主崛起。
    ……
    京华暮色沉落,残阳如血,染红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
    京师郊外,百里荒山,黑风魔教总坛。
    此地,山势险恶,瘴气常年不散,阴风呼啸穿林,崖壁黝黑如墨,常年被魔气浸染,寸草不生,鸟兽绝跡。这里,乃是燕山赫赫有名的极阴煞地,也是黑风魔教盘踞百年的根基所在。
    殿宇,漆黑诡异。
    樑柱,雕刻著凶戾妖相。
    殿內,烛火幽绿摇曳。
    满堂魔教弟子,皆是面色阴寒,煞气环绕。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气与蛊毒浊气。
    黑风魔教老祖端坐魔主高台,一身玄黑魔袍绣满血色骷髏纹路。
    他白髮披散,面容枯槁,一双魔瞳深邃幽暗。
    他乃是横行江湖百年的魔道巨擘,精通南疆蛊术、域外邪咒、黑风魔功,一身修为臻至大宗师巔峰,纵横天下武林,鲜有敌手,素来桀驁不驯,目无皇权,不惧天道。
    魔教的眾长老、护法分列大殿两侧,他们人人面色凝重。
    此时,一名白髮长老躬身劝諫道:“老祖,京师真龙降世,我教域外禁咒尽数崩碎,门下高手重伤溃败,朱由校此子天命逆天,实非我等可敌。依属下之见,我等应当即刻退守西域群山,闭关蛰伏,永不掺和皇家纷爭,方可得门派存续。”
    其余眾人也是纷纷附和,人人心生退意。朱由校降生时,那道龙气笼罩天际,確实令魔教眾人忌惮。
    但是,魔教老祖眸光沉沉,手中摩挲著一枚漆黑魔玉,玉中封存著百年积攒的阴煞之力。
    他沉默良久,尔后沙哑地道:“本座修行百年,纵横江湖无敌,岂会惧一个襁褓稚子的天道虚名?其龙威虽盛,终究是初生气韵,尚未稳固,尚未成型,尚未扎根。稚子年幼,肉身孱弱,不懂御力,毫无自保手段,不过空有天命,毫无杀伐之力!”
    此时,殿外一道黑影疾掠而入,身法诡譎,踏风无声,乃是魔教潜伏皇城的密探。
    他进来就跪地稟报导:“启稟老祖!翊坤宫秘使携重金至宝到访,奉郑贵妃密令,敬献黄金百两、夜明珠百颗、西域奇珍百粒,另有贵妃私铸暗符一枚!”
    话音落下,两名魔教弟子抬著沉甸甸的紫檀木宝箱入殿,开箱瞬间,金光璀璨,宝光夺目,满堂熠熠生辉。紧隨其后的翊坤宫暗使,躬身行礼,抱拳拱手道:“贵妃娘娘口諭,皇长孙初生,天命虽显,羽翼未丰,稚弱可欺。如今,朝野震动,各方忌惮,正是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机。若老祖能派高手连夜潜入景阳宫,斩杀朱常洛之选侍王氏与其孽种朱由校,断绝东宫龙脉,他日,福王朱常洵登基,必封贵教为国教,赐予三千里封地,许贵教永不纳贡,不受朝廷管束,並由锦衣卫相助贵教独霸江湖!”重赏在前,权位在后,可谓名利双收。
    魔教老祖驀然精神大振,郑贵妃开出的条件,正是他毕生所求。
    於是,他贪婪地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龙威虽烈,不过是天道余韵,无源之水。稚子懵懂,妇人孱弱,深宫守卫鬆散,正是我等逆天改运的绝佳时机!斩杀皇嗣,破灭龙运,扶持福王朱常洵,掌控大明朝廷,此乃是千载难逢的霸业机缘,本座岂会错过?嗯!富贵险中求,霸业险中取!武道修行,本就是逆天夺运,破法求生。若事事畏天畏命,我等终生只能屈居人下,碌碌无为!今夜,本座便亲自出手,带麾下精锐,夜闯紫禁城,血洗景阳宫!斩母杀子,断绝龙脉,一举定我教千秋霸业!”眾护法、长老无奈,只好答应,但是,个个心里皆无胜算,只能见机行事。若是魔教老祖身死,便另推人当老祖。如此,魔教中人,也各自打著如意算盘。
    这夜,月黑风高,乌云蔽空,星月隱匿,天地昏暗。
    经歷连日风波,破败的景阳宫难得有片刻安寧。
    庭院梧桐叶落,晚风轻拂窗欞,烛火温柔摇曳。
    此刻,王氏斜倚软榻,一身素衣清雅,面容温婉。
    她產后孱弱的身子尚未復原,眉眼间带著久病未愈的疲惫。
    此时,她低头凝视怀中襁褓,看著孩儿稚嫩乖巧的眉眼,温柔地道:“吾儿,今夜风静月寧,你且安稳睡下,希望你能早日成长,早日登基为帝。母亲定当护你岁岁平安。”
    旁侧侍立的李进忠身姿挺拔,神色恭谨。
    自他决意暗中效忠朱由校,与客氏隱秘结盟之后,便日夜守在景阳宫左右,寸步不离。
    此时,客氏贴身守在软榻之侧,伸手从王氏怀中抱起朱由校,又开始给他餵奶。
    她垂眸望著怀中的朱由校,满脸温婉,心里期盼这位皇长孙能够儘快长大,也期盼朱翊钧、朱常洛、朱常洵儘快地死去,好让这位皇长孙登基为帝。
    如此,她便可以將老家的丈夫儿女接到皇宫来享受荣华富贵。
    这位年仅十六岁的美少妇,如今实在寂寞难耐,身体空虚。
    现在,她想男人,都快想疯了。
    但是,皇宫里那位对她而言英俊魁梧的李进忠,偏偏是个太监,给不了她所需要的。
    唉!烦死了!愁死了!老娘何时才能得到满足?
    唉!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多数宫女,竟然三十多岁就死了!
    没有男人,这些宫女真命苦啊!
    客氏一边给朱由校餵奶,一边胡思乱想。
    此刻,襁褓之中的朱由校,看似懵懂安睡,天真无邪,一双澄澈通透的眼眸,却已经看穿了客氏的心思,他心道:客氏啊,你莫急,待我长大,我定然能够让你快乐如仙!
    同时,朱由校也已洞悉九霄之下的滔天魔气,察觉到后宫之外的魔影正悄然来袭。
    他心底瞭然,暗自思忖: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天道祥瑞显世,必然引来妖邪覬覦。
    如今,我盛名加身,必招万难来袭。
    世间万物,阴阳相生,利弊相隨,无平不陂,无往不復,磨难从来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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