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又不乖了......
她撑著床坐起来。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下了床。
要去把不听话的陈愿抓回来。
循著洗手间门內透出来的灯光走去。
陈愿还在里面照著镜子。
然后余挽的小脑袋就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抬起头,迷迷糊糊的视线里映出一个面容,愣了一下......
又梦到阿愿了吗。
她开口说著,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隨时会醒的梦说话。
“阿愿...亲我好不好.......”
不然.....梦又要醒了。
每次梦到他都是这样。
刚看清他的脸,刚要碰到他的手,天就亮了。
这次她想在被晨光拽醒之前,至少让他亲一下。
陈愿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余挽会先哭很久,然后委屈地咬他。
他在心里已经把那段道歉的话翻来覆去地擬了好几遍,每一个措辞都斟酌过。
结果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仰著头,用那双还蒙著水雾的眼眸看著他,说“亲我”。
他俯下身。
余挽踮起脚尖迎上去。
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腰侧的外套布料。
还想著怎么腿还有点发软....这么真实吗.......
也不换气,她就一直亲著。
直到亲到脸都涨红了,胸口开始发闷,她才猛地往后退了半寸,大口喘了一下。
然后人也傻了一样的,呆愣在原地......
是.....真的?不是梦。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陈愿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然后胸口传来一阵温热,是眼泪渗过了他的衣服。
她的手指攥紧著他的布料。
陈愿只能抬起手,放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好了好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闷在他怀里,声音断断续续的,但眼泪把他胸口的衣服洇得越来越湿。
陈愿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抱了好久,她才又开口说话。
“会变回去吗.......”
“一天半个小时,然后就会变回触手。”
“那现在是第几分钟。”
“大概第九分钟。”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
“不睡觉了?”
这么凉的天,还是凌晨天微亮的时候。
陈愿低头看著她光著的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睡裙的下摆只到大腿根,小腿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不睡觉了......”她闷在他胸口,语气还是那种很明显的委屈又赌著气。
但她的肩膀终於不再抖了,手指也从攥著他衣服的姿势慢慢松下来。
陈愿想著不会真要这样抱半个小时吧。
抱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重心越来越往他身上靠,腿已经在发软了。
“时间快结束了......”陈愿轻声说。
然后余挽这才慌乱的从他怀里抬起头。
为什么这么快......
她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几颗没掉下来的水珠。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的额头开始,沿著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
像是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光亮,不敢確定它会不会消失,所以要用手指一点一点把整个轮廓都描下来。
鼻子,眼睛,和记忆里一样的。
“我变老了,阿愿还是以前一样.......”
陈愿可不敢说她老了。
这才21岁......
说老了,这是遭天谴啊,要渡雷劫的。
不得电得他魂飞魄散......
余挽还穿著那件薄薄的睡裙,领口的肩带歪到一边,锁骨和小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
裙摆下面两条腿光著,脚趾因为地砖的冰凉微微蜷著。
天还很凉,站了这二十多分钟,她的手指已经开始泛凉了。
陈愿有点担心她会著凉。
所以只能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后面穿过去,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她很轻,比五年前还轻了一点,锁骨比那时候更明显。
他抱著她走出洗手间,用肩膀顶开臥室的门。
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攥著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他才试著往后挪一点,她就立刻收紧手指把他拽回来,拽回她怀里,然后把头重新埋进他胸口。
索性两个人就倒在床上,都不动了。
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地上了,枕头歪了一个,床单皱巴巴的。
她蜷在他怀里,脸埋进他胸口。
手攥著他外套的前襟,继续赌著气一样的也不说话。
但陈愿能感觉到,她攥著他衣服的那只手终於不像刚才在洗手间里那么用力了。
呼吸也渐渐从急促变成了清浅著。
没过多久就慢慢睡著了,估计是太累了。
藏了那么久的小脸,也终於从他怀里露了出来。
侧躺著,半边脸陷进枕头里。
鼻尖上的红已经褪了,但眼尾还是红红的,哭过的痕跡很明显。
倒是像以前一样。
明明是她赌气先不理他,结果哭著哭著自己睡著了,醒来的时候眼尾就是这种淡淡的红色。
面板上的擬態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陈靠在床头,让她继续枕著他的胸口睡,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沾著泪痕的碎发。
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得留下这五分钟,先提前变回小触手。
这样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还能是他的样子。
不然发现他变回去了,估计又要哭,也又可能会咬他。
黑液从四肢开始回流,他的身体无声地缩小,变形,重新凝聚成那条深紫色的小触手。
然后落回她怀里那个专属的位置上.......
小触手还是小触手,陈愿也还是陈愿。
小余挽不是以前的小余挽了,但家妻还是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