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被风吹著从镜头前掠过,偶尔能看见沙丘的轮廓和碎石堆,但就是看不见那个该出现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等著。
但风沙中的阴影,却突然消失了。
余挽没动,枪口依然指著那个方向。
又瞥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检测仪。
屏幕上的红点正在远离,甚至速度比来时还快。
余挽盯著那个红点看了几秒,確认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跑了,看来是虚惊一场。
她慢慢放下枪,枪托从肩窝滑落。
然后弯腰捡起检测仪,用袖口擦掉屏幕上的沙尘,裂了一道缝的玻璃下面,红点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快消失在探测范围边缘了。
低级魔兽不会这么聪明。
余挽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有深想。
城外这种地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也许是別的猎人在附近活动,把那东西惊走了。
也许是什么更大的魔兽路过,把它嚇跑了。
陈愿缩在她领口里,小小的身体贴著她的锁骨,也在慢慢放鬆下来。
触手尖端从领口探出来,蹭了蹭她的下巴。
余挽也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触手,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站了起来,想把长狙重新背到身后。
但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脚下的沙地裂开了。
没有声音。
沙地像一张纸一样从中间撕开,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里探出来,带著沙尘朝她抓来。
那只爪子比她整个人都大,灰黑色的鳞片覆盖在上面。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余挽往旁边倒,试图避开这一爪。
但来不及。
那只爪子的速度太快了,覆盖的范围太大,她不管往哪个方向躲,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內。
检测仪从她手里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屏幕朝上落在沙地上。
“嘀——嘀——嘀——”
三级......
余挽看见那个字了。
她的手伸进了外套口袋。
里面有一枚她自己做的炸药,威力不大不小,如果在这个距离引爆,能把自己炸开一段距离,避开这一爪最致命的部分。
但这么近,她自己也跑不掉。
肋骨会断几根,內臟会被震伤,运气不好的话,腿可能就没了。
但总比被这一爪直接拍成肉泥强。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炸药的外壳,准备拉引线。
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腰。
余挽低头看了一眼,紫色的。
是陈愿。
陈愿那一小截触手的尖端在瞬间变得比平时粗了数倍,一端缠著她的腰,另一端缠住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石块。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腰上传过来,把余挽整个人往旁边拽。
那只巨爪也就只能擦著她的衣角抓过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余挽的身体还在半空,手已经握住长狙的枪身。
“砰——”
子弹脱膛而出,穿进那只巨爪里面。
隨后又在巨爪中发生爆炸。
裂缝下面也隨之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
它的爪臂上炸开一个血洞,暗红色的血液从里面涌出来,顺著鳞片的缝隙往下淌。
但只是吃痛而已,没有致命伤。
三级魔物,不是一发子弹能解决的。
余挽的身体这时候才落到地上,双脚著地,踉蹌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她咬牙撑住了。
陈愿缠在她腰上的触手鬆开了,缩回去一小截,但还有一部分留在她腰间。
裂缝还在。
沙子从裂缝边缘簌簌地往下落。
然后,裂缝开始扩大。
不是崩塌,是被人从下面撕开的。
余挽后退了一步,陈愿的触手在她腰间微微收紧。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裂缝里探了出来。
灰黑色的鳞片覆盖了整个头部,头顶有两根向后弯曲的角,像公羊的角一样盘著。
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直,像蛇一样,里面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原始的飢饿和暴虐。
亚龙.....
余挽的脑子里跳出这个词。
它的半个身体已经完全从裂缝里探了出来,光是探出来的部分,就已经比城墙还高了。
余挽收回长狙,准备跑。
但亚龙不给她机会,另一只巨爪已经抬起,带著风声朝她抓来。
比刚才更快。
陈愿想拦。
触手从余挽腰间延伸出去,迎向那只巨爪。
他想缠住它,想把它甩开。
但那只巨爪直接斩下来。
触手被切下一整段。
陈愿也没感觉到痛,只看到自己的一截触手从身体上分离,落在沙地上。
然后,巨爪继续往下,在余挽肩上留下一道血口。
血从她肩上的伤口涌出来,溅在陈愿的断口上。
【经验值+300】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经验值+300】
【经验值+300】
【经验值+300】
触手在那一瞬间变粗几倍。
不是他主动变大,是身体自己膨胀的。
从断口处开始,新生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陈愿甚至来不及看面板上的数字,他的触手已经缠上去了。
亚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它在用力挣,但挣不开。
只能发出一声低吼,然后抬起另一只爪臂去撕扯缠绕的触手。
但它的爪子刚碰到触手,就被马上另一截触手缠住了。
经验值还在不停的刷,但陈愿也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能吸......
他赶紧从伤口处移开,假装什么没有发现的样子。
如果被余挽发现了......
绝对....会出事的。
他太懂她了。
......
三级魔物也不是这么简单的,持续的力量几乎要把陈愿的触手挣断。
但他不能松,鬆了余挽会死。
身下的余挽则是重新举起枪来。
她看到了亚龙胸前的巨大伤口。
还好,这是一只受重伤的三级魔物,还有机会......
她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服被染红了一大片。
对准伤口......
但亚龙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抬起来了。
她看见了那只爪子朝自己落下来,速度太快了,躲不开。
这一枪,来不及了。
她的眼前突然一花,天旋地转。
然后她就看见陈愿的触手继续出现在那只落下的爪子下面。
粗壮的触手像一根横樑一样架在爪子和她之间,硬生生地接住了那一爪。
表面被趾爪刺穿,深紫色的体液从伤口里喷出来,但触手没有鬆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然后,触手开始掰。
向著反方向猛地一拧。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响起,三根趾爪被硬生生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