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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梅侧耳听了片刻,里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
    她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抬脚就要往里去。
    小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你做什么?”
    “进去看看!公主她——”小梅急得眼眶都红了,“你没听见吗?公主在哭!”
    小凤摇了摇头,將她拉回来,声音压得极低:“这种事,你我不能插手,也插不了手。”
    “那就上报陛下!说主君欺负公主!”小梅的声音带著怒意。
    小凤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不是现在。等天亮了,等公主安顿好了。现在进去,只会让公主更难堪。”
    小梅咬著唇,狠狠跺了一下脚,退回原位。
    一番风雨之后,李琚终於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鬆弛下来。
    杨令华如释重负,倒在床榻上,背对著他,將脸埋进被褥里。
    她的肩膀轻轻抽动,身子一直在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断的琴弦。
    李琚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渐渐清明。
    方才在兴头上,他没把握住分寸。
    那些憋了三日的火气,此刻尽数泄了出去,可留下的,是她蜷缩的背影和压抑的哭声。
    他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开口:“是我过火了,对不住。”
    杨令华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著了,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哭过后的鼻音。
    “无妨。”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地上。
    李琚看著她,喉咙堵著。
    杨令华又沉默了片刻,声音幽幽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並非有意与你作对。父皇让我入府立威、掌分寸,我不得不端。如今你的气也泄了,往后……”她顿了顿,“轻点,不要再像今日这般。”
    李琚心中愧疚更甚,他侧过身,看著她蜷缩的背影,低声道:“好,往后不会了。”
    帐中安静下来。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李琚闭上眼,正要入睡。
    “冷。”
    杨令华的声音很轻,只有一个字。
    李琚睁开眼,侧过身,从背后搂住了她。
    肌肤接触的一瞬,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隨即慢慢放鬆下来。
    她的背脊贴著他的胸膛,冰凉的皮肤渐渐生暖。
    杨令华转过身来,將脸埋进他胸口,缩进他的怀里。
    李琚搂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了一地。
    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替他们守著这个终於和解的夜。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令华醒得早,微微一动,周身便传来阵阵酸涩坠痛,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蜷了蜷身子。
    她试著想要撑坐起身,腰腹与腿间的痛感愈发明显,几番尝试,终究无力地躺了回去,眉宇间凝起一抹淡淡的倦色与苦楚。
    昨夜的画面犹在眼前。
    她想起自己失態落泪的模样,耳根微热,又碍於体面,只能静静臥著,不肯出声。
    李琚也醒了,他侧过头,將她这番模样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昨夜一时意气,果然弄伤了她,歉疚之意又涌了上来。
    他放缓动作起身,生怕动静扰得她更难受,俯身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语声放得极柔:“身子还疼?”
    杨令华睫毛轻颤,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弱带著几分沙哑:“无妨,只是……稍有些乏累。”
    她依旧要强,不愿直白诉苦。
    “是我昨夜莽撞了。”李琚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见並无发热,稍稍放宽了心,“今日便安心臥床歇息,不必强撑著起身行礼。”
    说著,他抬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锦被。
    外间的小梅、小凤听得內室动静,轻步走到帘外,垂首候著,不敢贸然入內。
    李琚扬声吩咐:“公主今日身子不適,不必过来伺候梳洗。去取些温热的蜜水、软糯的早点送来,再备上舒缓筋骨的药膏。”
    “是。”两人应声退下。
    杨令华抬眸看向他,神色复杂:“郎君这般,反倒折煞妾了。府中晨昏礼数……”
    “礼数归礼数,身子为先。”李琚打断她,“旁人自有我去交代,你不必掛心,好好躺著便是。”
    他见她始终侧身蜷缩,分明是痛感未消,便伸出手,隔著薄被,轻轻替她按揉腰侧。
    力道放得极轻,一点点舒缓紧绷的筋骨。
    杨令华浑身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来。
    陌生的触碰让她有些羞赧,却也真切感受到周身的酸痛缓解了几分。
    她咬著唇,不再说话,只任由他动作。
    “往后我定会拿捏好分寸,不会再让你受苦。”李琚低声说道,既是致歉,也是承诺。
    杨令华望著帐顶的绣纹,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连日来的对峙、隔阂、难堪,在这晨间温柔的照料里,彻底烟消云散。
    不多时,小梅端著食盒与药膏进来,垂著头不敢多看,將物件一一放在案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李琚取来蜜水,扶著她半坐起身,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背,餵她饮下。
    清甜的蜜水润过喉间,暖意慢慢散开。
    忙完这一切,李琚整理好衣袍,准备离去。
    “郎君要走了?” 杨令华下意识开口。
    “都水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李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我日间会遣人时常过来照看,若实在难受,便即刻差人寻我。安心休养。”
    言罢,他转身走出內室。
    床榻之上,杨令华望著门口方向,心绪纷乱。
    身上的疼痛仍在,心底却早已不是昨夜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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