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一句接一句地夸著李大山。
底层老百姓可能想不到那么多,只是觉得抱团取暖,谁欺负到头上,就要跟他干到底。
对张峰这类的干部而言。
眼下的问题,已经不是抱团取暖,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
这是严重的越权。
严重的斗爭问题。
董海泉打向胡清明的那巴掌,变相在打公社所有干部的脸。
公社的两套班子,被这巴掌打得顏面扫地。
万幸。
李大山坚持到最后,不但抓了林场那帮瘪犊子,还將他们的武器全部收缴,人也给抓了。
等於是硬生生地把掉在地上的脸给捡了回来。
同时还狠踹了对方几脚。
“开门,把董海泉给老子带出来。”
张峰刚刚喘匀气,公社民兵也以急行军的方式来到现场。
虽然武器装备方面,公社民兵营仍旧比不上林场。
拼气势,足够震慑林场这帮犊子了。
李大山凑到张峰耳旁,低声嘀咕了几句。
“能成?”
“没问题。”
“好!”
张峰先是沉默了几秒,紧接著重重地点了下头。
李大山衝著看热闹的高大牛招了招手:“大牛,拿著这把刀,把那两辆卡车的气全都给我放了。”
“嗯吶。”
高大牛连问都不问,接过李大山递给他的尖刀。
快步跑到了两辆卡车前头。
一刀一下,两辆卡车的十二个轮胎全都瘪了气。
“张书记,这是严重的迫害!你如果胳膊肘向內拐,回去以后,我会立刻向我们的场长和书记匯报,追究这些人的责任!”
隨著张峰的出现,董海泉感觉自己好像又成了。
趾高气扬地要求张峰马上归还武器,解开眾人身上的绳子,將梁三虎,李大山交给林场处置。
若是张峰听话照办,他可以在林场的场部会议上给公社说几句好话。
如若不然。
一切责任都將由公社承担。
“董海泉同志,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我受县府大院的命令过来处理这件事,你所提出的要求,不但公社不能答应,县里同样也不会答应。”
张峰面色冰冷地告诉董海泉,县里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研究问题的性质。
大队人马出发之前,县里的命令是维持现状。
什么是维持现状?
就是武器不能还,身上的绳子也不能鬆开。
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张峰心里爽得好像是三伏天吃下了几口冰块。
感觉简直难以言表!
別看他是公社书记,当地最高的领导,实际就是风箱里的老鼠,刚嫁过门的小媳妇。
两头受气,处处被人欺负。
单说青山公社一亩三分地,既有红旗农场第三分场,还坐落著双龙山林场,几十公里外还他娘的有一座金矿。
占著公社的土地,又都不属公社管。
级別还比公社高。
一个新媳妇伺候一个婆婆,已经够闹心的了。
试问一下,谁家的新媳妇头上三个婆婆,而且都是老刁婆?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三个婆婆端的是铁饭碗,公社这边只有二十多个铁饭碗。
这两年爭地盘爭水源,爭粮食爭劳动力。
无处不爭,无日不吵。
董海泉脸色一沉:“张书记,这是要负政……”
“我负全责。”
张峰打断董海泉,伸出两根手指:“董科长,鑑於你受伤严重,我代表县里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著你的人返回林场,但是武器不能拿走,武器是今天这场衝突的核心证据。”
“第二,留在这里,等到县里的相关同志下来进行调查,至於什么时候联繫你们林场的场部,这件事情我既做不了主,也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確答覆。”
“你们……”
董海泉话刚说两句,又將后面的话全都给咽了回去。
以他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撑不了多久。
还能说话,能和张峰吵起来,皆是因为一团怒火撑著。
如果张峰採取冷处理的方式,將他们关在这里两三天,饿也得饿死这帮人。
更別说。
董海泉受了伤,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谁知道伤口会不会恶化。
看张峰的样子,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嘴上说县里正在开会討论。
实际一定是得到了县里的明確授意。
硬扛到底,绝不退缩。
李大山冷笑道:“张书记,我看林场同志们的意思,好像不太想走,我们生產队是个穷队,一无粮二无肉,不过水倒是管够,听说喝个水饱也能撑几天。”
眼下,李大山真想给张峰挑个大拇指。
事情不管闹成什么样子,最后总是要放人的。
人可以放,武器就大有商榷的余地了。
二十把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还有武装带,弹夹,军用水壶,李大山眼馋得都快流哈喇子了。
这玩意就连正规军都没有全部列装。
因为还债的缘故,林场,农场,矿场,都被赋予了超越本身行政级別的特权。
能够优先配发各类武器。
人可以滚,但是武器得留下。
得罪了李阎王,还想走?
张峰答应,李大山都得从中作梗。
眼珠子一转,李大山的损主意再次涌上心头。
除了这些武器,李大山还盯上了林场的卡车。
两辆老大哥那边进口的卡车。
吉斯150。
解放卡车的原型车。
看著就眼馋。
当即,李大山凑到老钟叔身旁,压低声音面授机宜。
老钟叔满脸诧异,又见李大山用力点头,老头也不磨嘰,招手把附近上了年岁的老人全部叫到一块。
“张书记,我被他们一嚇唬,浑身疼得厉害……”
“我这老胳膊老腿,哪能经得住民兵们这么打呀!”
“没天理了,熬过旧社会,土匪恶霸,地主匪兵都没把我们打死,林场的民兵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张峰猛地回过头。
二十多名老头老太太,躺在地上吱哇直叫。
这个是被民兵们打伤了老腰,另一个讲林场的民兵满口污言秽语,將他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气得老头心口疼。
还有几个老太太更狠。
硬说是被林场的民兵用枪托打伤了。
连后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大山双手抱肩,瞧著快要气晕过去的董海泉。
林场有铁饭碗,我这也有一大堆老宝贝。
苦水里泡大的贫农老头,祖孙三代穷得连条裤子都没有的僱农老太太。
隨便一两个躺在地上。
就够林场场部班子喝一壶的。
和这年头的碰瓷比起来。
后世那帮碰瓷简直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