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不是人，是个臭不要脸的王八犊子，那个时候，你真心实意地拿我当兄弟，现在一想起来，我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要怪只能怪我猪油蒙了心，听別人说你傻了吧唧的，一来二去，我就干了那么多不要脸的事情。”
此时此刻，张有福小嘴犹如抹了蜜似的，滔滔不绝地恭维李大山先前是多么仁义，又痛心疾首臭骂自己不是个人。
假惺惺回忆著一块出去耍钱。
但凡李大山贏了钱，一定会分给张有福八分一毛，一块沾沾喜气儿。
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也会叫上张有福。
千错万错，都怪那些赌鬼。
觉得李大山是傻大方，脑子里头缺根筋。
怂恿张有福多从李大山身上捞点好处。
李大山似笑非笑道：“张有福，你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知道，大山，我要是不知道错，哪敢当街拦住你，又哪至於在大庭广眾之下向你赔礼道歉？我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天天跟那群瘪犊子混在一起，你瞅瞅我这事办的。”
张有福一边数落自己，一边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
第一巴掌是给李大山赔礼道歉，第二巴掌是悔恨自己耳根子软。
看到梁二虎娶了个新媳妇，张有福就犯了所有男人的通病。
一来二去跟小翠勾搭在了一起。
现如今。
梁家把他当成了铁桿仇人，他这才想起李大山的好。
“堂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咱们回去喝点？”
与此同时。
全程充当背景板的张金宝，收到了张有福的眼神暗示，主动帮腔说是喝酒泯恩仇。
李大山心头暗自冷笑。
两个瘪犊子跟唱双簧戏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忽悠他。
换成几个月之前。
李大山保证被他们坑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既然你诚心向我道歉，我原谅也没啥，不过你小子之前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可不是几句好听话就能一笔勾销的。”
李大山衝著后头努努嘴。
张有福和张金宝，不约而同地顺著李大山的目光向后看去。
街上人来人往。
没什么稀奇的地方。
“你不是要摆酒向我赔罪吗？別回村里了，后头有个国营饭店，去那吃一顿。”
听到这句话，张有福暗暗叫苦。
买枪剩下的几块钱，早被他输得乾乾净净。
堂弟张金宝身上只有几毛钱。
別说是去国营饭店，將將够买一瓶白酒。
李大山板起脸说道：“说了大半天，原来又是在忽悠老子！连顿酒都不想请，我凭什么替你顶梁家的雷，凭什么高抬贵手放过你？”
“滚犊子，往后別让我再碰到你，要是再碰上，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罢，李大山作势便要骑上自行车走人。
“大山，你先等等。”
张有福连忙拦住李大山，满脸堆著苦笑，辩解道：“不怕你笑话，我身上已经没钱了。”
“啪！”
话刚说完，李大山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这巴掌打得又快又狠，当即將张有福抽了个原地踉蹌。
“姓李的，你干什么！”
张金宝脱口而出，双眼怒视打人的李大山。
“干什么？教训王八犊子！”
李大山瞪著眼珠子训斥道：“你堂哥张有福满嘴鬼话，既然说来县城买东西回去给我送礼赔罪，身上怎么可能一毛钱都没有？”
“没有钱，买个屁的东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是说一套做一套，就凭这一点，老子就有资格打他个王八羔子。”
张有福捂著火辣辣的脸，恨得牙根痒痒。
恨不得现在就掏枪崩了李大山。
张金宝骂道：“李大山，你特么別跟个疯狗似的！没钱怎么了？我堂哥的钱。又不是你的钱！”
“行，这么和我说话是吧？”
李大山冷冷一笑道：“张有福，你们两个瘪犊子在我面前唱二人转，真当老子是瞎子，你身上一毛钱没有，你堂弟对我骂骂咧咧，这特么要是叫道歉，天底下就没有解不开的梁子了。”
“有钱，大山，我有钱！”
张有福强忍著怒火，转了几下眼珠子。
劝说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大山身上带著不少钱，一旦让他走了，下次再想收拾他，鬼知道是猴年马月。
戏文里不是说了嘛。
古时候有个大人物被人给羞辱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还得从人家的裤襠底下钻过去。
大人物都能忍这口气，张有福凭什么忍不了？
“堂哥，你身上……”
“瘪犊子，把嘴给我闭上！”
张有福狠狠踹了张金宝一脚，隨即满脸堆笑道：“大山，你別听这瘪犊子胡咧咧，我刚才和你闹著玩呢，来供销社买东西给你送礼，咋可能没带钱？”
“这样，你先去国营饭店里等著，我们哥俩一会就去陪你，你今天隨便吃隨便喝，保证让你吃得满意，喝得高兴。”
“真的？”
李大山佯装半信半疑。
张有福举起手，信誓旦旦道：“大山，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对天发誓，我话里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张有福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死了都没个全尸。”
“这可是你说的，老子最后信你一次，我现在去前头的国营饭店等著，如果半个钟头你没过来，就算搬来金山银山，也別想老子原谅你。”
留下这句话。
李大山调转车头，骑向街尾的国营饭店。
“堂哥，你打我干啥呀？李大山那瘪犊子欺人太甚，咱俩干啥还要费这劲，直接崩了算了！”
李大山前脚刚走，张金宝委屈巴拉埋怨张有福胳膊肘朝外拐。
“说你傻，你可真对得起这句话。”
张有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数落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李大山骑的是啥？那是洋车，速度贼拉快，咱们两条腿还能跑得过那辆洋车？”
“等你追上，人家早就没影了，別磨嘰了，跟我走。”
张有福身上確实一毛钱都没有。
如果不请李大山喝酒，也就无法获得对方的信任。
没办法。
张有福决定卖掉刚买来的王八盒子。
